其人才思敏捷,于律令、算数尤为出众,故而被分配至此等机要之地,跟随在李儒麾下学习。
“起来吧。”贾诩并未停笔,只略抬了抬眼,声音平稳无波,他手中狼毫小笔正在一份关于漕运调度文书上批注。
李儒和法正依言直身,目光谨慎地落在贾诩案头那几份已用印封缄的公文上。
贾诩将文件批注完毕随即搁笔,指尖点向那摞文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孝直你将案上这几份文件即刻送至农政部吴尚书处,告知他,此系陛下与参事核准之最终执行案,着农政部依此文所列核定条目及所核批注,立即执行,不得延误,亦不得再行更易。”
参事也就是参录尚书事的简称,此职虽非正式官名,却因其直涉机要、权柄极重,这几年下来也竟成了朝廷中实际权力核心的代名词。
能否被陛下冠以“参录尚书事”的头衔,几乎已成为衡量一位大臣是否真正跻身权力顶峰的标志,亦是其下一步晋升为三公九卿等显职的必经阶梯。又因是数位大臣轮值共参,为方便称谓,朝野上下便不约而同地以“参事”这一简洁尊称来指代这些决策圈内的核心人物。
“唯!”法正心头一凛,上前一步,极为小心地将文书捧入怀中,步履沉稳而迅速地步出公廨,径直朝着农政部所在的官署行去。
“书令……”李儒开口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送文件这种小事自然轮不到他这个门下曹主事来亲自负责,他是来沟通之后的尚书台会议议程。
结束一天的政务处理,刘辩回到了却非殿,一眼就看见小小的身影蜷在席位上。
刘畅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头,藕荷色的裙裾散作一团。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红彤彤的,像是揉了胭脂在眼眶周围。
“这是谁欺负畅儿了?”刘辩弯腰将女儿抱起,语气里带着笑意。
刘畅搂住父亲的脖颈,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父皇,我不想蒙学了。”说着把脸埋进他肩头,绣着云纹的衣料很快洇开一小片湿意。
刘辩闻言轻笑,手掌轻抚女儿后背:“父皇可做不了这个主,你得跟你母后商量,母后要是同意,那父皇也就同意。”他捏了捏刘畅肉嘟嘟的脸蛋,指尖沾到未干的泪痕。
“唉……”才五岁的小人儿竟学大人长叹一声,脑袋上的双鬟髻都跟着抖了抖,“就是母后不同意我才来找父皇的。”说着委屈地撇嘴,眼角又沁出泪花。
“那就没办法了。”刘辩眼底笑意更深,抱着女儿在窗边的坐榻坐下。
刘畅忽然直起身子,两只小手捧住父亲的脸:“父皇就知道欺负我……”边说边故意揉捏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把天子的威仪揉成一团和煦的春风。
“畅儿!”一道平静的声线从屏风后飘来,如同古琴拨弦般清越。蔡琰一袭月白深衣立在暮色中,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目光沉静地望着嬉闹的父女俩。
刘畅顿时像被点了穴似的缩回手,规规矩矩地跪坐好。
“你完蛋了。”刘辩压低声音在女儿耳边轻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畅急得去扯父亲的衣袖,又怕母后瞧见,只得扑腾着从刘辩膝头滑下来。
“母后……”她小声嗫嚅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
“畅儿等下跟我去练剑吧。”刘辩忽然起身,玄衣广袖在风中猎猎一展,顺势将女儿护到身后,他边说边对蔡琰眨眨眼,腰间玉玦随着动作碰出清脆的声响。
刘畅闻言眼睛倏地亮起来:“多谢父皇!”
“陛下……”蔡琰无奈地摇头,发间玉簪流苏轻颤,“今日畅儿蒙学之事尚未……”话未说完便被刘辩打断。
“练剑也是强身健体嘛!”他朗声笑着,已牵着女儿往殿外走去,“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既然要学,以后便得日日坚持,不可半途而废。”话音落下时,他特意回头对刘畅挑眉一笑。
“好哦!”小姑娘全然未觉陷阱,欢快地蹦跳着,裙裾像朵绽开的芙蓉花。
她只顾想象着执剑的英姿,却没看见父亲与母亲交换的眼神——一个是计谋得逞的狡黠,一个是看破不说破的温柔。
十数年如一日地坚持,刘辩的剑术早已臻至化境,已经算得上天下有数的剑术高手,教自己的女儿练剑自然不成问题。当然了,没有对练的剑术实战能力究竟几何那就是一个疑问。
但是这也不要紧,刘辩都已经是天子,练剑本来就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有需要他拿着宝剑亲自去砍人的场景吗?
今日是要教女儿练剑,刘辩也没有选择宝剑,只是执一柄桃木剑而立,手腕轻转,剑尖划出流畅的弧线:“畅儿看好了,这招叫‘流云回雪’。”
木剑破空时竟真带起簌簌风声,惊得旁枝上的雀鸟扑棱棱飞散。
刘畅学着父亲的样子比划,肉乎乎的手腕却总控不住剑势,桃木剑歪歪扭扭地在空中打转。
刘辩也不恼,只蹲下身握着女儿的手重新引招,温热的掌心裹住她的小拳头:“要这样,顺着力的方向……”
玩过闹过,刘畅也没有继续在刘辩这边逗留,由宫人带着返回了合欢殿,蔡琰则在却非殿这边继续陪着刘辩。
“陛下,这数年未有新人入宫……”蔡琰再次跟刘辩说起了采女的事情,天子不采女,她这个皇后反而遭受的压力最大。
不光是女眷那边的压力,朝臣那边也有一些奏请,天子得恢复采女!
不少皇亲国戚是真的等不及了,天子十几年加起来才四个女人,陛下又是春秋鼎盛,这个时候不让自家女眷入宫加强联系,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天子注意到自家。
当然了,可能也有人想着天子多玩玩女人,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朝政之上,最好玩女人玩的废寝忘食,身体直接垮下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天子勤政是好事,但是太过勤政就不符合大家内心的想法了!
“那就明年开始采女,这一次还是两人,不要大肆花费。”刘辩听完以后也没有再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记得冀州得有一个名额。”刘辩紧接着又补充一句。
“臣妾晓得了。”蔡琰也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