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将该讲的讲清楚就退了回去,接下来还得有质询,他还得接着回答。
“臣有奏。”太尉皇甫嵩站了出来,继续这一次的奏对。
“太尉请讲。”刘辩示意皇甫嵩可以直接说。
“臣奏曰:
度田历来为朝廷要务,只是度田之难不言而明,度田之难,不在法不善,而在执行之难,昔建武年间……言若强行度田,恐生民变。此其一也。
且度田需要大量精通算术、测量之官吏。如今郡国以下,能胜任者几何?若勉强推行,恐重蹈王莽时覆辙——度田文书堆积如山,实际效果微乎其极,反给官吏勒索百姓之机。此其二也。
如何防止度田官吏与豪强勾结?如何确保偏远地区不被遗漏?又如何防止度田后豪强再度兼并?此其三也。”皇甫嵩这一次将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了执行层面。
这些问题是大家都能预见的,贾诩需要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策略,不然度田也就成了危害朝廷安危的措施。
一般情况下,政策在理想情况下都是好的,大家也都赞同度田这件事,没有人会反对这么利国利民的措施。但是所有的政策都需要执行,执行过程中那肯定会遇到许多问题,解决不了执行的问题,那反而会成为害国害民的政策。
“贾卿可有奏对?”刘辩也看向贾诩,这些问题还是需要贾诩来回答。
“太尉所言,臣也略思一二。”贾诩站起身继续回答。
“度田确有难处,朝廷眼下亦无大规模度田的经历,执行过程中难免会有不合时宜的地方,然可逐步解决。可先选试点,选一二州郡作为度田试点,让朝廷积累关于度田之经验,途中若是出现问题也不会波及太广,朝廷也可及时予以纠正。”贾诩说完这些话,大家的目光也都放在了今天来参加朝会的冀州州丞钟繇身上。
所有人也都明白贾诩说的试点是什么意思,朝廷已经在冀州那里实验了一番州牧制度,眼下将其作为度田试点州好像也合情合理,而且朝廷如今对于冀州的掌控也是诸州之中最深的。
刘表和钟繇这两年可不是白做事,这两年冀州的管控不断加强,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让冀州率先进行度田,朝廷是可以将这件事交由冀州州政府进行统筹。
选择冀州作为试点还有一层用意,那就是隔离冀州,其他州郡又没有开始度田,他们闹事的意愿并没有那么强烈,毕竟事情都还没有落到你身上,哪有舍家弃业给人家办事的道理?
而冀州没了支援,那朝廷就可以在这段时间加快冀州度田的步伐,等冀州处理完,之后再去处理其他州郡也就简单一点。一方面是朝廷能从冀州度田的事情中获许经验,另一方面冀州都能安稳完成度田,别的州郡再说这是暴政那就有些无理取闹。
而且冀州的完成也能给大家立个榜样,打破大家的心理防线,冀州都能度田完成,凭什么觉得你能反抗朝廷的政策?
“至于所需大量精通算术、测量之官吏,每年朝廷需要接收大量太学生进入朝堂,这些太学生已经接受了完整的数学教育,而且比之郡国官吏要强上许多。眼下朝廷可以从去岁毕业的太学生里抽调部分学生去往冀州,则度田官吏问题即可解决,经此事磨砺,这些新人也可得到足够的成长,朝廷也可通过度田实绩来优先提拔。”这便是刘辩前几年的成果之一,当到了需要人手的时候,他是真的能拿出人才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在那里哀叹人才难得。
太学生的培养课程都是刘辩亲自确定,自然不可能只培养报读经典的学生,数学也是太学生的必修课,过不了数学的考核那就拿不到太学的毕业证!
现在这些人便用上了,度田的过程中他们必然能够获得足够的成长,他们是真的处理过朝廷棘手的政务,这些学生也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度田成绩好的自然会优先提拔。
“坏了!”冀州出身的官员内心只有这一个想法。
大家没想到那些不起眼的太学生会起到这样的作用,过去大家还想着陛下没有大肆提拔这些太学生,他们还能安稳一点。甚至还在考虑之后朝廷怎么接收这些太学生的问题,朝廷可没有那么多空缺容纳那些太学生。
但是没想到会将太学生用到这种事情上,这些太学生的能力大家也都是清楚的,可能没有那么多官场厮混的经历,自然会显得有些愚蠢。但是这些人在数学上的功底大家也都认可,大家也愿意将算数上的问题交给这些人。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用意,让这些人去办这种一板一眼的事情是真的专业,大家也都相信这些太学出身的官吏能做的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年都有这么一批官吏进入朝堂,之后朝廷肯定是不缺度田人手的!
“至于如何防止土地兼并?朝廷并不抑制土地兼并!”贾诩一席话让朝堂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贾诩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
不抑制兼并?
那大家可就能放开了兼并,到时候一个县的土地都能落到一家人手中!
“朝廷如今是在更改税制,只需查清所有土地的归属权,让这些土地每年都能正常缴纳田税,只要不隐瞒土地,朝廷何需关注这些人在谁手上?”田税自然不会有问题,贾诩也没有说累进税率,让大家去抑制兼并。
田税就是田税,一亩地就是十钱的田税,每年都得缴纳这个数目的田税,不管名下的土地有多少,不管这些土地的肥沃程度,通通都是十钱,这是最基本也是最公平的政策。
朝廷在这一点上肯定是不能更改的,这也是朝廷给豪强们松开的一个口子,不然累进税率下,那些人的反抗意志会更加强烈,到时候这件事也就更加难以处理。
田税不对这种情况加以处理,不代表朝廷没有管控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