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令！”张济眼神热切。
“其余诸将！”曹操声音陡然提高，森然杀气弥漫开来，“随我中军主力，正面突击！此战宗旨：不求俘获，不贪财物，务求雷霆一击，尽歼其有生之力，扬我汉军军威，震怖鲜卑！”
“骁骑将军令：尽歼胡虏，扬我军威！”怒吼声在将领中爆发，随即化作简短的命令，浪潮般迅速传遍整个待命的军队。
大军压抑了十余日的战意如同浇油的干柴，被这道命令瞬间点燃。
将士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最后一次检查弓弦的张力，磨砺环首刀的锋刃，给战马紧好肚带，喂下最后一把拌了盐的豆料，一双双眼睛里，疲惫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寒光和即将杀戮的兴奋。
大军饱餐战饭，提前休整。
当夜，天穹如墨，星斗格外明亮寒冷，曹操下令全军提前熄灭火种，人衔枚，马裹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间唯有风声，黑色的军阵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无声无息地移动，分成三股，向着预定的攻击位置扑去。
万马蹄裹厚布，踩在枯草和半冻的土地上，声音沉闷至极，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曹操亲率中军主力，在微弱的星光指引下，如同暗夜中的潮水，漫过一道道缓坡，最终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的出击阵地——一道可以俯瞰整个鲜卑营地的长长矮丘之后。
天光渐渐渗出一丝微熹，地平线泛起冰冷的鱼肚白，下方的鲜卑营地轮廓逐渐清晰。
数百顶毡帐如同巨大的蘑菇散落在河谷丰美的草甸上，牛羊马群安静地卧伏着，营地中央几处巨大的篝火堆只剩暗红的余烬，袅袅青烟细直上升。一切都沉浸在沉睡的宁静之中，只有极少数早起的牧人裹着皮袍，睡眼惺忪地走动着。
曹操立马于矮丘之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地，如同打量祭品的猎手，缓缓举起了右手，铁甲手套在微光下泛着冷色。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刻，那高举的右手狠狠向前一劈！
“呜——呜——呜——”
苍凉、急促、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三长两短，陡然撕裂了黎明所有的宁静！
“呜——呜——呜——”
更多的号角从左右两翼的山麓和高地方向响起，相互应和，组成一曲死亡的合奏！
鲜卑人还处于困意之中，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疑惑地看向周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也知道肯定是有危险，几名牧民发现了远处那不断涌进的黑线，嘴巴张的老大，仿佛被命运攥住了咽喉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什么？
汉军这么大规模的调动，他们自然也隐隐听到了风声，但是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们不觉得汉军有能力能找到他们。
但是现在那条继续靠近的黑线告诉他们，汉军，真的来了！
“汉军！是汉军袭营！”
“敌袭！快起来！”
鲜卑营地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穴，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呼喊、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啼哭、战马受惊的嘶鸣、牛羊炸群的骚动……各种声音混乱地交织爆发！无数鲜卑人从温暖的毡帐里惊惶冲出，男人寻找武器和马匹，女人抱着孩子不知所措，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他们还有一定的反应时间，距离汉军到达营地还有一定的距离，如果是精锐汉军，这个时候还能组织起来进行反抗。
但是他们不是精锐汉军，他们只是一个鲜卑部落。
“大风！大风！大风！”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汉军骑兵也开始加速，矮丘之后，爆发出汉军山呼海啸般的战吼！
黑色的钢铁洪流——汉军主力骑兵，如同堤坝彻底崩溃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混乱的鲜卑营地！
曹操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平指，猩红斗篷在身后拉成一道血色的直线，亲卫铁骑紧紧簇拥着他，形成无坚不摧的锋利矢锋！
屠杀，从接触的第一刻起就开始了。
汉军铁骑以严整的密集队形，高速撞入混乱奔逃的人群！环首刀借着强大的马势，毫不费力地劈砍而下！刀刃轻易地撕裂皮袍，斩断骨骼，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许多鲜卑人甚至没弄清发生什么，就被奔腾的战马狠狠撞飞，筋骨断裂，旋即被无数铁蹄踏成肉泥！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混乱叫喊。
如果是两军对战，这个时候骑枪自然是最好用的武器，但是现在是突袭一支毫无准备的鲜卑部落，环首刀才是杀戮的最佳榜首。
“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拿起你们的弓刀！”有鲜卑贵族和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收拢溃散的部众组织抵抗。
零散的箭矢开始从一些角落射向汉军，叮叮当当地撞击在铁甲上，或被盾牌挡开。
一些勇悍的鲜卑战士已经结成了小股队伍，催动着马匹、挥舞着弯刀，逆着人流嚎叫着迎上来。
真正的短兵相接瞬间白热化，弯刀与环首刀猛烈碰撞，迸溅出刺眼的火星！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士们凶狠地相互劈砍、戳刺！
不断有人被砍中要害，惨叫着栽落马下，旋即被混乱的马蹄淹没。
汉军仗着突袭的优势、精良的甲胄和严整的队形，如同磐石碾过卵石，稳步向前推进，将一切敢于抵抗的敌人砍翻、踏碎！
右翼高地上，张济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看到营地左翼有数百鲜卑人正在几名头目的呼喊下试图集结，甚至推出了十几辆辎重车作为屏障，弓箭手躲在后面开始放箭。
“弩手，前三列！目标，敌左翼集结地！抛射，三轮速射！”张济令旗挥下。
“绷！绷！绷！绷！”
令人牙弦的嗡鸣声密集响起！汉军强弩发出的死亡之雨，带着可怕的动能，划破天空，呈抛物线落下，黑色的弩矢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
厚重的箭簇轻易穿透了单薄的辎重车板和皮盾，将后面躲藏的鲜卑射手成片射倒，惨嚎声顿时压过了指挥声，刚刚有雏形的抵抗瞬间被打散、撕裂！
左翼的吕布部同样遭遇了激战，一支约千人的鲜卑部落武装闻讯从河谷外侧赶来增援，正好撞上吕布试图封口的部队。
双方骑兵在相对狭窄的河谷出口轰然对撞，展开了更加惨烈残酷的正面搏杀！
马蹄翻飞，刀光闪烁，怒吼与惨叫响成一片，不断有人落马，鲜血疯狂泼洒，将初绿的草地染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吕布大吼着挥舞长槊，接连将两名鲜卑骑手扫落马下，他不能让这支部队拖住太长时间。
事实也如吕布想的那样，这支部队并没有拖住吕布多长时间，很快便溃逃而去。
吕布率领着部队加入战场核心，他认准了那顶最大的、装饰着狰狞狼头图腾的首领金帐，拿下这顶金帐的主人，他吕布便有了晋身之阶。
面对最顽强的抵抗，吕布猛攻不止，亲兵们用身体和盾牌为他格挡开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每一次刺击、横扫，都必有一名鲜卑勇士溅血倒下，他的甲胄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顺着甲叶往下滴淌。
但是吕布还在不断朝着金帐前进，没有人能拦住吕布的脚步！
一名身材极其雄壮、披着镶铁皮甲的鲜卑百夫长，显然是首领的护卫，咆哮着拦在吕布马前，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拦腰砸来！
吕布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神骏的战马灵巧地向侧方跃开半步，狼牙棒以毫厘之差擦着马鞍砸空，重重落在地上，溅起大片草皮泥土！
不等对方收回武器，吕布的长槊借着马势回旋，快如闪电般毒辣一刺！精钢槊尖精准无比地穿透皮甲缝隙，没入其咽喉！
鲜卑百夫长眼睛猛地凸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嗬嗬了几声，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落马下。
主将如此骁勇无敌，周围汉军看得血脉贲张，士气狂飙到了顶点！
“荡虏校尉威武！”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喧嚣，攻势愈发狂猛暴烈。
“你的命是我的了！”吕布一声大喝，将面前首领装扮的鲜卑人一槊钉在草地上。
鲜卑人的抵抗终于开始全面崩溃，首领的战死成为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幸存者的勇气彻底消散，哭喊着四散奔逃，试图爬上光背的马匹，或干脆徒步跑向河谷两侧的山地，逃离这片瞬间化作血肉磨盘的死亡之地。
“追击！各部散开，逐杀溃敌！不留活口！”曹操的声音因杀戮而沙哑，却更加冰冷酷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汉军骑兵立刻化整为零，以屯、队为单位，如同撒开的猎网，纵马狂奔，追杀那些亡魂丧胆的逃亡者，弩箭从后方追射，骑兵从侧面赶上，环首刀毫不留情地劈下。
河谷中，绝望的哭嚎声、求饶声和汉军冷酷的斩杀声交织在一起。
太阳完全升起，金红色的阳光普照大地，却只照亮了满目狼藉、猩红和死亡，战斗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小规模的追逐和清理。
汉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沉默地给地上呻吟的伤兵补刀，熟练地用环首刀割下阵亡鲜卑人的左耳以记军功，收缴散落的武器、皮囊，将惊恐的牛羊马匹驱赶到一起。
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曹操驻马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喘息粗重，白色的雾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长槊早已折断，换上的环首刀也砍出了无数缺口，暗红的血槽被粘稠的血浆糊满，玄甲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凝固的血块使得甲叶转动都有些不灵便。
一名军司马策马奔来，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杀戮后的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禀骁骑将军！初部清点，此役斩首两千三百余级！缴获牛羊马匹数以万计！我军……我军阵亡二百余，伤者逾千，多为轻伤。”
曹操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鲜血彻底浇灌浸泡的春季草场。
嫩绿的草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暗红发黑的泥泞、倒毙的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散落的残肢断臂、破碎的帐篷和辎重，一片狼藉，宛如地狱绘卷。
“传令！优先收殓我军将士遗骸，妥善包裹，标记姓名部属，伤者即刻由医官救治……”
“诺！”汉军如同高效而冷酷的机器，迅速执行命令。
大军将残局收拾好，冲天的火光在河谷各处燃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天空的蓝色都染成灰黑。他们带着同袍的遗体、记录军功的血淋淋的首级、以及庞大的战利品队伍，再次化为那股黑色的铁流，向着南方长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草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埋葬其中，此一战已经有了足够的战果，朝廷也没有一战要将所有鲜卑人全部消灭的想法，没有必要再带着大军继续犯险。
他们只需要带着这一战的战果返回关内，将这一战的消息传递到京城，等着接受来自朝廷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