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部队早已提前选定营地，大多依山傍水，避开风口。
营帐按兵法布置，即便大军如今是在大汉境内，几乎不可能遭遇敌人，但是没有谁敢放松，军国大事容不得儿戏，依旧得好好搭建营寨，外围设壕沟、拒马，内部划分各区域。、
哨兵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黑暗，北方的星空格外清晰寒冷，银河横贯天际。
行军途中的伙食简单而充足，黍米粥、腌菜、干肉，偶尔也会有新鲜野味加入，但是大多还是朝廷提供的伙食，比起在西园的伙食还要更甚一筹。
军医巡营，用带来的草药治疗染上风寒的士兵。朝廷这些年培养出的军医也不在少数，他们或许没有那么精湛的医术，但应对一些风寒之类的小毛病并没有多少问题。
这一次张机没有跟随出征，张机也不是过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家，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京城之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太医令张机的医术之精湛，现在的张机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代名医。
曹操这一路的军医负责人是华佗，华佗并不是刘辩专门征召过来的，他只是让各州郡各举荐一名本郡医家入京，华佗也就被沛国国相举荐上来加入太医院。由于外科医术在所有医家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甚至张机也自认不如，华佗也就被选拔成为军医负责人。
过去是没有太医院的，只有太医署，刘辩征召这么多名医肯定不可能是为了专门给皇家做诊断，宫里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专门让太医负责治疗，用不了这么多医家。
太医院的建立一共有三个目的，一是治病、二是研讨、三是教学。
太医院不仅仅服务于皇家、官吏，也服务于百姓，只要能够掏得起诊费，就可以去太医院看病。
对于典籍刘辩从来没有藏私过，但是许多医家典籍是存在问题的，也有许多没有记录在医家典籍上的病症，肯定得对医家典籍进行修正。这么多医家也各有各的绝活，当这群人聚集在一起时，如果不能重新修订医家典籍，那无疑是在浪费这些人的能力。
而这些人也得带徒弟，目前朝廷只是在洛阳这边搭建了一所太医院，之后肯定要将医院推广至所有州郡，不说每个县都有一家医院，最起码保证每个郡都能有一所朝廷设立的医院。而建立医院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那么多医家，那朝廷就得想办法培训出一大批学徒。
这其中自然是有人不愿意，毕竟医术在这个时代也属于可以传家的技术，没有谁会将医术随便教给其他人。
不过刘辩也并不在意，你不愿意教有的是人愿意教，反正他能给这些医家以足够的待遇，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手里的医术交给学生。
张机就是这些人的标杆，他身上一共有三个职务：太医令、太医院院长、医学博士，太医院院长更是一个比两千石的官职，张机并没有在官场上下功夫，只是凭借医术就让刘辩授予一个比两千石的官职，之后甚至还会进行调整。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只要朝廷需要这一技之长，那朝廷就绝对不会亏待于你，这就是刘辩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的信息。
没有多少人能拒绝这种待遇，尤其是刘辩给出医学博士名额的时候！
现在朝廷的博士一共分为四类：经学博士、数学博士、医学博士、工学博士，或许很多人不了解医学博士是什么，但是过去几百年的时光告诉所有人博士名头意味着什么。
“华博士，情况怎么样？”曹操对着去疾司马华佗问道。
华佗自然也拿到了一个医学博士的名额，同时第一次踏上疆场，他的职位也确定为军司马一级，如果是张机跟随出征，自然是去疾校尉。
当然了，不管是校尉还是司马，管的人和事都是一样的，就是管理军医团队，确保大军之中不会发生疫情。
“今日并未发现新增伤员。”华佗当然不用一个一个去统计，他手下的军医都是按照片区划分，手下各自统计然后汇总到华佗这里。
“如此便好。”曹操内心稍稍安定，前两日飘了一点雪，不少将士行军途中都感染了风寒，这就让曹操有一点紧张，万一军中出现大规模传染，那此次出征可就有了大麻烦。
十一月，北方已经飘起大雪，三路大军陆续抵达目的地，比预定时间稍晚数日，但整体顺利。最远的是徐荣部赴卢龙塞，行程约一千八百里，耗时五十余日；最近的是黄忠部赴雁门郡，约九百里，耗时三十五日。
严寒与山路增加了行军难度，但有经验的军官们妥善应对，减员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边塞的十一月已是隆冬景象，当三路大军抵达各自的目的地时，面对的是与洛阳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更加辽阔苍茫，大地覆盖着薄雪，远处的阴山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际线上。长城沿山势蜿蜒，烽燧星罗棋布，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边塞城池比内地的更加坚固实用，城墙厚实，瓮城复杂，箭楼高耸。
各郡太守早已接到朝廷诏令，为大军准备了营房和粮草，各郡粮仓已经堆满从内地转运来的粮食：粟、麦、豆为主，足够大军数月之用。
刍藁（草料）堆积如山，保障战马越冬，被征调来的民夫负责加工军粮：磨面、做糗（炒熟的干粮）、腌制肉脯。
尽管天气严寒，每日的操练仍然照常进行。清晨，号角响起，士兵们迅速集结，练习阵型、箭术、骑术。针对鲜卑骑兵的特点，汉军重点训练弩箭齐射、长枪结阵、车骑协同，将领们不断派出哨骑打探情况，确定出兵路线。
从十一月到次年二月，三个月的等待期对士兵的心理是巨大考验，同时也是让他们适应边境的必备期。
边塞的冬日漫长而单调，寒风呼啸，士兵们除了日常训练，大多时间待在营房内保养武器、讲述家乡故事、玩六博戏消遣，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外出，温暖的营房才是大家喜欢的场所。
士卒们整天待在营房里无所事事，为了保持士气，将领们也会组织角抵、射箭比赛，优胜者获得酒肉奖励，以此来激励士卒，不会让大军陷入麻痹状态。
思乡情绪在年关时节尤为强烈，腊日时，各军营都举行了祭祀仪式，祈祷先祖保佑征战顺利。
正始八年就这样过去了，正始九年也在悄然来临，岁首元旦，军营特别加餐，每人分得酒一升、肉半斤，暂时缓解乡愁。
京城洛阳，正旦大朝会。
蔡琰已经稍稍显怀，不过身体也并不臃肿，上前帮刘辩整理着兖冕。
前朝需要组织正旦大朝会，对朝廷过去的一年进行总结，对即将到来的这一年展开展望，她这个皇后也得在宫里组织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臣妻命妇进行朝拜，以此来团结那些高门大户团结在皇室周围。
“等下你也别太累了，母后那边也能多帮衬你。”整理好腰带，刘辩握住蔡琰的手，对着蔡琰温声说道。
“臣妾知道，母后也不会让我太累的。”蔡琰点点头，示意她这边也得开始工作。
刘辩松开手站在蔡琰身后，看着蔡琰穿戴朝服，皇后为阴的代表，礼服色彩纹样与皇帝阳的服饰——十二章纹服相呼应，颜色为玄上纁下（上黑下浅红），象征天地。
衣服还不是最麻烦的，除此之外，头戴假髻（大手髻），配以步摇、簪珥（耳饰），并悬挂白玉珠，腰间系大带、绶带，佩戴双佩（玉璜组合），纹饰和配饰的复杂度非常高，体现母仪天下的权威。
相比之下，刘辩这边就简单许多，侍女托着托盘来到跟前，刘辩拿起十二旒冕冠放在头上，蔡琰这才帮着刘辩将冕冠整理好。
“我先过去了。”刘辩还得去嘉德殿等着，蔡琰等下也得去崇德殿待着。
“臣妾恭送陛下。”蔡琰行礼，头上步摇的摇晃幅度几近于无。
正旦大朝会的流程还是那几样，刘辩还是带来了三份诏书：一封告天下万民书，告诉天下人去年朝廷都取得了哪些成绩，告诉所有人朝廷依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封减免受灾地区赋税的诏书，对去年长江沿岸受灾郡县今年的赋税进行减免；一封助农书，要求各地地方长官尽量帮助流民重新回归农业生产活动，朝廷对此也给予政策支持。
今年朝会的气氛也多了一些压抑，大家都知道二月份朝廷大军便会正式出击，这场战争的结果关系到了许多事情，没有人不关注这场战争。
二月初，天气开始转暖，雪渐渐融化，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这是出击前最后的准备阶段。
士兵们保养武器，磨快刀剑，调试弓弩；检查马匹蹄铁，更换损坏的马具；准备十日份的干粮和必要药材。
军官们进行最后的情报汇总，确定进军路线和初期目标。
边塞的风依旧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却能嗅到一丝冰雪消融后、泥土深处渗出的极淡潮气。隘口中包铁的巨大城门在绞盘沉闷的呻吟中缓缓洞开，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门外是无垠的、尚未完全苏醒的荒原，一股铁流默然涌出。
曹操勒马立于最前，玄色铁甲在苍白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猩红斗篷垂于马侧，纹丝不动。他面容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苍茫的地平线。
身后，一万五千汉军精锐骑兵肃然列阵，人马皆覆轻甲，骑枪枪尖、环首刀柄与弓弩边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沉重响鼻，和铠甲叶片摩擦时发出的细微铿锵，一股压抑着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凝聚在军阵上空。
“全军，进！”曹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冷的空气。
令旗挥动，黑色的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马蹄踏过残留的冰雪和冻得硬实的土地，发出滚雷般低沉而整齐的隆隆声，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颤抖。
各色旌旗——巨大的“汉”字旗、代表各部的绣旗、以及曹操的“曹”字将旗——在干燥冷冽的北风中猛烈翻卷，猎猎作响。
行军是极其艰苦的，塞外的寒风无遮无拦，像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日夜温差极大，白日里日头晃眼，却无多少暖意，入夜则寒气刺骨，呵气成冰，须眉皆白。
将士们用粗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默然前行。队伍拉成一条漫长的黑色线列，除了必不可少的号令、马蹄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便是风掠过枯黄草海发出的无尽呜咽。
斥候游骑如同军队延伸出去的敏锐触角，以大队为核心，不断呈扇形前出、侦查、回报。他们是最精锐的轻骑，熟悉胡语胡俗，能辨兽迹观星象。
每一次有斥候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趋中军，所有军官的心都会微微提起。
第十日午后，一队斥候风驰电掣般归来，马蹄带起滚滚烟尘。为首的屯长甚至来不及完全勒停战马，便滚鞍而下，单膝跪在曹操马前，气息急促却语速极快：
“禀骁骑将军！前方百里，黑水河谷地！发现大片鲜卑营地！毡帐数百，牛羊马匹漫山遍野，望去不下万人！草场新绿，像是刚迁来不久！哨探稀疏，多在营地周边，未见大规模游骑！”
诸将精神陡然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曹操身上。
曹操眼神锐利如刀，摊开膝上简陋的地图，手指迅速点向河谷位置：“春季草场……果然。鲜卑人以为冰雪初融，我汉军绝无可能此时劳师远征。其部众分散牧猎，戒备必然松懈。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容错失！”
当开始准备作战时，打探情报、制作地图的工作便已经开始，现在已经能给大军提供一个简略的地图。
“大军止步！”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麾下众将，军令如山，斩钉截铁。
现在靠近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让鲜卑人发现大军的踪迹。
命令很快传遍全军，大军停下继续前行的脚步，曹操则领着一干将领开始正式确定作战计划，准备对这个鲜卑部落展开攻击。
作战计划早就制作完毕，现在只是根据现实情况进行微调，将所有的作战计划顺利确定下来，营帐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热切起来。
“吕布！”曹操低声喝道。
“末将在！”吕布站起身踏前一步抱拳应道。
“率你部三千骑，为左翼！即刻出发，沿西侧山麓潜行，绕过河谷，堵住其西北退路！若遇小股敌骑，尽灭之，不可走漏消息！若遇援军，死战阻之！”
“诺！”吕布躬身应了下来。
“张济！”曹操再次喊着另一名校尉的名字。
“末将在！”张济站起身抱拳应声。
“率你部两千骑，为右翼！抢占河谷东侧那片高地！多带强弩劲弓，据守其上！一旦我军接敌，以弩箭覆盖营地左翼，压制鲜卑弓手，狙杀其试图集结之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