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若不将其登录在册,则此等流民,在诸君眼中,是民乎?抑或不存在乎?此乃名实相悖……”
太学学子的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肃,虽然是在太学中进行辩论,但是太学学子如今也超过五千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直接进入大殿之中听取双方的辩论,但是不少人也很是心痒,也就有人专门去打听双方的辩论发言,之后再将这些发言转述出来。
后来随着双方辩驳的进一步加深,所有人也都参与到这场辩论之中,纷纷与同学发表自己的看法,聊天的时候话语主题也就变成了辩论大会的内容。
“伯符!”一道声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孙策。
“公瑾,你怎么来了?”孙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转身朝着周瑜走去。
二人过去一见如故皆为兄弟,之后随着孙策来到洛阳,双方的往来便只剩下书信。周瑜偶尔来探亲时也会与孙策相聚,后来随着周异上任幽州刺史,周瑜也就再也没有来过京城。
久未相见的二人难掩激动,这个时代的相遇太过困难,可能一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无法相见,能够在某个地方与朋友不期而遇,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现在周瑜也是随着扬州的贤良文学来到京城,周瑜倒也没有参与到里面的资格,即便他已经在扬州颇有声望,但是资历还是太过浅薄,朝廷也不会专门邀请一个年轻小伙参与其中。
他只不过是随着大众来这里见见世面,这也是朝廷近些年在文化上的第一次盛大交流,到这里听一下朝廷公卿、名士大儒的辩论也能增长见识。
等到双方诉说过相见时的喜悦,孙策也就带着周瑜朝着太学食堂走去。
“肯定是支持尚书令的呀!”孙策带着打好的饭食,领着好兄弟坐下后说道。
“尚书令的发言你应该也听到了吧,许多事情就摆在那里,朝廷不可能对此不管不顾。”孙策将筷子放在对面周瑜的饭盒上。
“其一,明实情以施仁政。唯有确知何处失地几何、流民几许,朝廷方能精准蠲免该地赋役,发放赈济,使民稍得喘息,不至尽为饿殍,或啸聚山林。此乃安民固本之基!”
“其二,察根源以图后治。登录失地,必载明缘由。此非究责当下,实为日后厘清症结、筹划对策提供确凿凭据!”
“其三,定户籍以安秩序。流民无籍,如浮萍无根,易为奸人所诱,或自生祸乱。承认其失地之实,方能将其重新纳入朝廷户籍管理,或遣返安置,或募为屯田,使其重归王化,化乱为治。”
“避实就虚,讳言失地,则如掩目捕雀,自欺欺人,终酿巨祸!承认失地,非示弱,实为图强之始!”孙策将今日朝廷方面的发言总结一下,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给好兄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瑜看着侃侃而谈的好兄弟,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讶,过去孙策虽然颇和脾气,但是文学基础摆在那里,现在的孙策却多出了许多思考,显然太学的生活让其有了许多改变。
“伯符所言承认之利,犹如饮鸩止渴!朝廷正式造册登记失地,其弊远大于利!”周瑜顿了顿,说出了与孙策截然相反的看法。
孙策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静静的看着好兄弟周瑜,等待周瑜的证据,朝廷需要改变如今的局势,那就只能是在土地上下功夫。
“其一,动摇国本,名分尽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土地乃天子所授,黎民所持。今朝廷自录失地,岂非自承王土可失,王臣可离?此大损天子威仪,动摇社稷根基!纲常名分一乱,天下何以维系?”所有人都不敢直言真正的目的,所有人也都清楚朝廷发起这场辩论的目的,包括周瑜也是如此。
即便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说出来的话语也得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大家都是为汉室尽忠!
这一点是在大汉生活的基础!
如果没有这一点,那一切发言都没得谈,哪怕内心的想法与之一致,也不能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这一点。
如果真的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也只有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传扬。
“其二,开启祸端,授人以柄!一旦登记造册,失地即成朝廷认定之事实。刁滑之徒,或本有田而伪称失地以避赋役;奸宄之辈,或借失地之名,煽动流民,索要钱粮,甚或劫掠地方。朝廷此举,无异于自颁作乱之凭!”
“其三,徒增纷扰,无益实务。登录失地,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核查,于国于民,皆为负担。且登录之后,朝廷果有万全之策安置乎?若无良策,空有名册,反使民怨沸腾,责朝廷空言无信!”
“至于伯符所言察根源、定户籍,不登记失地,循吏亦能访查流民,安辑抚恤;而登记之举本身,却可能激化矛盾,使地方惶惶不安。”
“治大国如烹小鲜,当持重!不认失地,非为无视,乃为保名分、防祸乱、求安定之良策!当务之急,在选贤任能,令地方官切实招抚流亡,劝归田里,复其生业,此方为根本!”周瑜肃声回应了孙策刚才的看法。
“朝廷如今没有在选贤任能?”孙策眼中透露着一抹笑意。
“这……”周瑜也不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父亲周异可还在担任幽州刺史,这对于他家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是在整体层面,大家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怨言的。
大家都希望自家人能够出现在朝堂之上,但是现如今的任职人员多少有一些不符合大家心意,比如说那几名凉州籍贯的朝廷重臣!
周瑜对如今的朝廷重臣人选也多有不满,怎么能让这种人占据如今的位置?
“朝廷的任职是朝廷百官与陛下的共同意志,朝廷如今的任职也都得到了陛下的同意,地方上未曾有参与过朝政,却还想着对朝廷的任职指手画脚,这肯定是不对的!”孙策拿起筷子,对着周瑜笑着说道。
“公瑾,千万不要想着延续过去的轨迹生活!”孙策收起笑容肃声告诫一句,周瑜的话语显露出了一些倾向,一些跟三贼相似的倾向。
这在如今的太学可是很危险的一个问题,没有人敢与这个问题有所纠缠。
“你得多出去看一看,不要总将自己的目光局限在扬州那一小块地方,也不要局限在自己那一家之私上。你应该来太学学习一段时间,哪怕不是录入名册的学生,多听一听太学内部的交流也是有好处的。”孙策劝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