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刘辩商议这些事情的时候,洛阳城也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人接受朝廷的邀请,进入洛阳安顿、交流。
他们已经知道朝廷邀请大家来做什么,朝廷在做准备的时候,他们也在做准备。
讨论失地不仅是在讨论失地这件事,更是在讨论如今的国策走向。
天子的执政方向已经在这几年间不断明了,虽然还没有对地方豪强真正下手过,但是大家也都清楚天子下一步必然是要扫清地方豪强,也就是扫清贤良文学的背后支持。
天子的想法必然是改变如今政令不出洛阳的局面,这当然只是一个夸张说法,当今天子的诏令还没有多少人敢忽视,但是中央朝廷的政令在地方执行的时候必然会打折扣,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最终的结局必然是扩大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让地方政府能够老老实实将朝廷政令执行下去,也就与大家目前的利益产生根本冲突。
只有朝廷掌控不了地方的情况下,大家才能有如今的风光,若是朝廷在地方上下一体,那大家也就再也无法享受如今的风光。
这必然是不被大家允许的,大家希望朝廷好一点,但是朝廷不能好的太过分!
好在朝廷也没有胡来,大家也清楚这场会议的用意,天子希望通过和平手段解决这件事,不想跟大家产生面对面的冲突。
失地大论便是给大家一个反抗的机会,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如果在失地大论上能够将朝廷逼退,那大家也就不用担心朝廷对大家下手。
所有人也不想跟朝廷发生正面冲突,毕竟朝廷目前还是布武天下,即便有人掀起反抗,朝廷在各地的驻军也能第一时间进行镇压。
朝廷的确没有掀桌子的能力,没办法将所有的障碍一网打尽,但是朝廷却有镇压的实力,让所有人都跟朝廷一样没办法掀桌子。
朝廷必然希望取得名与义的胜利,这样才能挥舞大义之棒去扫平天下。
“诸君请坐。”府邸内,名士大儒齐聚一堂,也有不少朝廷官员参与其中。
大家互相看了看,随后不再互相交流,大家也都知道今天这次商议是为了什么,也都对天子了解此事有所准备。
所有人都可以说天子在地方上说话没有那么好使,但是这里是京城,他们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进行商议,天子若是毫不知情那也纯粹是在说笑,是在侮辱当今陛下。
不过大家并没有什么忧虑的情绪,当今天子是讲道理的。
既然能将大家叫来京城进行辩论,那也不会在意他们的串联。天子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就是要讲理,在天子的允许范围内大家可以随意行动,包括现在的串联也在天子的允许范围之内。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今年正旦大朝会的诏令大家也都清楚,天子要大家都主动申报田地,之后的关键肯定是在田籍上。朝廷的意思就是要颁诏明认失地之弊,现在是主动申报,之后必然是天下详查。”太学副校长种拂肃声说道,将目光移向了同为副校长的杨彪,希望他能主动带领大家商议出一个章程,好应对朝廷的攻势。
随着种拂的目光,大家也都将目光移向了杨彪,杨彪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所有人的目光充耳不闻。
他不得不参与这次商议,若是他不来这次会议,无疑是在让弘农杨氏自绝于天下。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若是真的参与其中,那天子对于弘农杨氏的打击也会随之而来,天子已经登基六年了,弘农杨氏对于天子的威胁已经没有那么大。
天子真若是对弘农杨氏下手,那不说举族尽诛,最起码也是树倒猢狲散。
他来这里是给天下士族一个面子,他不参与其中是给天子一个面子,他被双方夹在中间,难受至极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见杨彪一言不发,大家眼神中也都带着一丝失望,弘农杨氏这个时候不能发挥带头作用,那让大家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朝廷?
“失地?哼!此乃公卿坐而论道,危言耸听!冀州虽有流徙,不过天灾所致,蝗旱连年,岂是兼并之过?朝廷若以此名目诏告天下,清查田亩,无异于昭告四海:朝廷已无力约束四方!民心惶惶,流言四起,这太平景象顷刻便毁于一旦!朝廷此举,名为忧国,实为祸国!”杨彪不发言,自然会有人进行发言,当即就有冀州人以一副忠心为国的模样慷慨发言。
“季礼兄所言极是!详查?查谁?吾等家族世代簪缨,修桥铺路,赈济乡里,兴办庠序,为朝廷牧守一方,屏藩社稷!如今朝廷不思恩义,反欲效法度田旧事,视吾辈如寇仇乎?此举必令天下忠良寒心!若激起州郡动荡,朝廷何以自处?”大家都是大汉的忠臣、良臣,自然不可能干出霍乱天下的事情,他们也是忧国忧民,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废天下之公?
“子尼稍安。义愤无益,需思对策。吾观公卿所恃者,无非三点:其一,危言失地乃心腹之患;其二,强调查明实情方能施策;其三,妄图以此震慑地方。吾等需针锋相对,一一驳倒,届时此难自解,朝廷亦不敢失去大义名分。”也有人劝说大家不要这么激动,大家也不是来表决心的,是要实实在在商议出解决办法来应对朝廷,不然今天这场集会也就白废。
“太学之中,学生亦深感此事荒谬!详查失地?谈何容易!田亩流转,契约如山,经年累月,如何厘清?地方胥吏,素与豪强有旧,或勾结舞弊,或借机勒索!所得之数,必是虚妄!徒耗国帑,滋扰地方,所得几何?《孟子》有云:‘徒法不能以自行!’朝廷即便查清,可有魄力、有实力强令退田?光武旧事,前鉴不远!届时朝廷威信扫地,反不如不查!”种拂再度发言,将太学引了出来。
“咳……”杨彪看了看种拂,等到种拂说完,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太学是太学,清议是清议,不要将这件事引到太学学子身上,三贼之事殷鉴不远。”杨彪的语气很是平和,但是大家也都明白杨彪这句话的分量。
要是再来一次太学学子冲击朝廷的事情,难保天子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策。
而要是太学学子真的干出这件事情,那刘辩也不会跟大家手软,他是不喜欢通过杀人解决问题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杀人,陈蕃什么待遇,干出这件事的人就是什么待遇。
“身为太学管理,不要让太学学子卷入这种争端,这真的会出现死人的情况,老师不能鼓动学生白白送死。陛下已经十分克制,不要让陛下觉得大家跟三贼有什么接触。”杨彪顿了顿,对着种拂告诫了一句。
种拂已经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