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满舵,主炮全射,继续攻击敌旗舰眼睛和耳朵。全速脱离!”
六枚鱼雷下水,陈勇第一时间命令脱离战场,秒表正指向第三波鱼雷齐射后的第27秒。
他清楚〔DD-557〕的战术局限。
他知道面对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和重巡,〔DD-557〕的底牌算是一下子打完了,剩下的只有主炮和博福斯了。
显然,驱逐舰的主炮对〔大和号〕来说只能是浮皮蹭痒。
在这片被战列舰主宰的海域,能两次抢占T字横头,直怼联合舰队旗舰并实施鱼雷侧舷攻击,已是概率学上的奇迹。
现在全看那六枚各装填272公斤TNT的鱼雷,能否撕开〔大和号〕水下防御系统——那由3层纵向防水舱壁与87个水密隔舱构成的、号称舰艇防护教科书。
“我们的旗舰还在勇猛冲锋,我们……我们这就跑了?”
值更官达芙妮少尉没有第一时间下达陈勇的指令,而是质疑。
〔南达科他号〕正在朝〔大和号〕发起冲锋,而咱们就这么走了?
陈勇一把抓过通话器:“右满舵,主炮全射,继续攻击敌旗舰眼睛和耳朵。全速脱离!”
舵手将舵轮右转到底。
轮机舱将油门加到底,〔DD-557〕加速驶离。
“你认为我是逃兵?”下达命令后,陈勇一把薅住值更官的胸前衣服,不管硌手不硌手,恶狠狠地道:“知道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下次再敢置舰船安危不顾质疑我,立马给我滚蛋。”说着将她狠狠一推,再次捏着通话器:
“全体注意,我是舰长。我舰鱼雷耗尽,舰炮对敌旗舰无效。我旗舰与敌旗舰对轰,决战之时即将到来,现听我命令:
“一,保持航向脱离,全舰稳速。”
“二、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上甲板,轮机、弹药兵全听鱼雷长指挥。”
“三、集中全力,左右舷各装二枚鱼雷。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鱼雷入管,然后再回头给大和致命雷击。这是死令。执行!”
陈勇知道这个时候换鱼雷,相当于在刀尖上行走,但即便在针尖上行走他也得换。
没有鱼雷〔DD-557〕在战列舰面前就是一把手枪,在重巡面前就是一把步枪,还是不带刺刀的那种。
〔南达科他号〕和〔宾夕法尼亚号〕面对的是〔大和号〕和五艘重巡,处于绝对下风。
双方在快速接近,很快就会展开战列舰之间的白刃战,没有鱼雷的〔DD-557〕帮不上大忙。
必须装鱼雷。
冒险也得装。
死命令一下,所有非战斗人员跑上甲板,就连厨师都自发冲出来了。
虽然在战斗中换装鱼雷,相当于坐在火药桶上。
但既然舰长下死命令了,就得坚决执行。
鱼雷长指挥人员将鱼雷调出,所有人一起上手,稳住鱼雷对,准发射管导轨……
而身边的主炮仍在快速嘶吼,朝对方倾泻弹雨……这确实是坐在弹药桶上换鱼雷。
陈勇说完,扔下通话器,举起望远镜观看那六枚扑向〔大和号〕的鱼雷:“刚才有人给你挡雷,这次我看你拿命挡?”
达芙妮少尉胸口被扯得火辣辣的痛,一声不吭重新站到陈勇身边。
刚才她以为陈勇要撤,一时着急弃舰长命令不管先质疑,犯了军规。
这要是换那些老牌舰长,自己的军旅生涯可能永久结束,以耻辱结束。
作为舰长的左膀右臂,值更官有权质疑舰长的决策,但那是先执行舰长下达命令后的事。
就像刚才情况万分紧急之际,延迟命令,就有可能给一艘战舰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知道的陈勇是为了装鱼雷而暂时脱离战场,就连胸口内衣被扯乱,她都不敢去内间整理一下。
“鱼雷!”〔大和号〕上的瞭望哨大喊,“六枚,左舷,2分20秒后到达。”
“右满舵!”山田五十六坐在椅子上很稳,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主炮全力对付敌旗舰,〔DD-557〕这种跳蚤不配大和的舰炮。”
山田五十六知道,〔DD-557〕鱼雷已经用完,再无威胁,他的主要敌人是直驶而来决战的〔南达科他号〕和〔宾夕法尼亚〕。
〔大和号〕不能因为被跳蚤咬了几口就拼命逮着打,而不顾正真的威胁。
“右满舵!”主舵手大吼,两名协助舵手上前,拼命转动舵轮。
黑岛龟人大佐不顾弹雨,几步跑到舷侧,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飞驰而来的六枚鱼雷。
〔大和号〕在转弯中,舰炮依旧猛轰直线冲过来的〔南达科他号〕战列舰。
对方也在对轰。
两枚鱼雷擦着〔大和号〕的舰首而过,两枚擦着舰尾而过,第五枚击中舰舯。
就在陈勇他们准备庆祝时,期待中爆炸翻涌海水的画面没有出现——鱼雷浮出水面,一秒后如大青鱼般一头扎进水里消失。
“狗屎!”
“fack!”
“屎人!”
“我草拟妈!”
最后这句是陈勇的标准骂,然后第六枚鱼雷响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右舷后方传来,〔大和号〕舰体猛震,浓烟与海水从后部装甲带下方喷涌而起。
最后那枚MK15鱼雷击中了它的舰舯。
爆炸被重重隔离舱分散,未能触及弹药库与轮机核心,但舰体已撕开破口,海水疯狂灌入。
航速微降,舰身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右倾,这钢铁巨兽依然在前进,依然在猛烈炮击,但它的不败不死光环,已被两艘驱逐舰三连击,凿开了一道流血的裂痕。
“打中了!”
“它身上有三道浓烟,两道是我们画的!”
〔DD-557〕上再一次传来嘶吼欢呼。
虽然这一击仍然没有重创〔大和号〕,但只要给它持续放血,它总有血槽干枯的时候。
陈勇手拿望远镜看着战场:“炮口状况!”
达芙妮少尉:“枪炮长,报告炮口状况!”说着她扫了一眼,偷偷把罩带拉了拉。
枪炮长:“主炮炮口打红,攻击力、准确度下降三成。主炮弹药供给迟缓!”
“停炮。备弹。全速直线脱离至战场10公里处!”陈勇撇了一眼主炮口,在青灰色晨曦里微微发红。
达芙妮少尉:“停火!所有炮停火。备足弹药!全速直线脱离至战场10公里处,等候命令!。”
闻言,炮手们条件反射地停下,炽热的炮管在骤然寂静中嘶嘶作响,金属表面泛着暗红色。
所有炮停止攻击,炮手喘口气,协助炮手拿喷头往炮口喷水降温,白色蒸汽冒出,水声滋滋响。
武器官:“弹药班!所有人,上!”
早已在升降机口待命的弹药班水兵们奔向狭窄通道,用肩膀和脊背搭起一条人肉传送带,把一箱箱沉重的127毫米黄铜药包被递出舱口,传递上滚烫炮位……
武器官:“弹药已备齐!”
达芙妮少尉:“舰长,弹药已备齐。”
陈勇:“让他们喘口气,我们先示弱,让敌人以为我们撤出战场,然后一个个敲瞎他们的眼睛。”他点燃一根烟,“打不动它的铠甲,那就戳瞎它的眼睛!”
达芙妮把命令传下去。
炮手们一屁股躺下,大口喘气。
轮机长把油门推到底,〔DD-557〕快速朝战场外围疾驰,所有人都知道,舰长不是带他们真的脱离,而是暂时离开,给战舰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