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鄯阐城机场到怒擎江峡谷,三百六十公里的航程,所有飞机都以最经济的时速飞行。
赛罕斯班如今不仅缺飞机,航空燃油更是捉襟见肘,能省一升是一升。
航路中途,他们撞进了一片雷电交加的积雨云。
几分钟前还是烈日晴空,转眼便乌云压境,骤雨如鞭子般抽打着机身。
当机群在云南驿机场颠簸着陆时,天空已泼下瓢泼大雨。挂满弹药的飞机显得笨重而迟缓,每一次降落都考验着飞行员的胆魄与技艺。
加油后,战斗机率先冒雨起飞。
湿滑的跑道上,两架SB-2轰炸机首次拉起失败,只得沉重地复飞。
这小小的不顺,在愈发迷信命运的队员们心中,悄然投下一层薄影。
所有人都明白,这注定是一段艰难的航程,也是一场硬仗——鬼子的战机绝不会缺席,定会升空为他们的地面部队撑起保护伞。
大雨如注,灰黄色的雨幕厚重得化不开,严重阻碍着领航机的视线。
见飞在前方的战斗机小队有些犹豫,导致机群的阵型有点散,飞在机群后上方压阵的陈勇推大油门,驾驶那架从同古机场修复的00号伊-16在前引路,由经验老道的陈大军.贾文上尉断后。
在大队长带领下,机群艰难维持着队形,像一群钢铁的游鱼,在狂暴的雨幕和翻涌的浓云中穿梭、挣扎。
每一架轰炸机的副驾驶席上都坐着一名紧张的新学员,他们第一次参加战斗,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手心都出汗。
陈勇清楚,星云国不会让他们这批宝贵的飞行员长久滞留于此,时机成熟便会召他们回国。
因此,他必须争分夺秒,让这些赛罕斯班的雏鸟多飞、多看、多练,早日能独当一面。
若按地球上历史的轨迹,数月之后,决定太平洋命运的中途岛海战便将爆发,在此之前,星云国一定会把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召集回去。
大雨的力度终于渐弱,当机群逼近至距怒擎江峡谷仅六十公里时,陈勇打开空战视角侦查,他一直悬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峡谷上空并未出现敌机的踪影。
或许是大雨阻断了鬼子战斗机的起飞,又或许是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战机已无法覆盖每一处战场。
无论如何,他预想中那场不可避免的空中血战,暂时并未降临。这是好事。
在森林上空作战时,地面上己方部队占据绝对优势,压制住敌人的火力无法全力对空射击,而此时机群将独自面对成千上万的鬼子。
雨虽渐歇,铅灰色的云层却依旧厚重地堆积在天际,风吹不散,就像厚重的魔鬼城堡,让一些菜鸟飞行员紧张的额头冒汗。
飞行中,前方云墙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幽深的缺口。
陈勇毫不犹豫压杆俯冲,率领机群朝那道光隙飞去。
五分钟后,机群没入缺口,光线骤然暗淡,仿佛闯入巨兽的食道,菜鸟飞行员们死死抓住座椅,那些第一次坐上机枪手位置的菜鸟们,双手紧紧抱着机枪,生怕乌云里突然闯出来一架敌机。
00号伊-16亮起尾灯,随后,一盏接一盏的红色尾灯在昏暗中接连点亮,整个机群宛如一串散发着微光的珠链,在漫长的云中隧道里沉默穿行,时间与方向感在此刻模糊,恍若正航向未知的时空。
十几分钟后,领航的00号伊-16猛地冲破最后一道云障,将一切混沌与暴虐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