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神鹰的队员们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陋巷间。
他们递出去的,不只是用干荷叶包着的猪肉和米面,更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些苦苦支撑的灵魂,悄悄添上一把能继续燃烧下去的柴火。
他们传递的是温暖,更是尊严,是活下去的希望,是“我们与你们同在”的承诺。
看着那些接过年货的双手,有的布满冻疮,有的因长年劳作而粗糙不堪,却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意外之礼,队员们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他们忘不了,几天前躲在山洞里亲眼目睹的那一幕:炸弹像冰雹般砸下,可硝烟还未散尽,活着的人已经从废墟里爬出来,抹一把脸上的灰,又开始默默地收拾残破的家园。
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懂了,什么叫炸不垮的脊梁,炸不屈的民族精神!
眼前的这些百姓,不是在乞求生存,而是在用尽最后力气,尊严地活着。
所以,当他们把年货送到一位紧紧攥着儿子军帽的老母亲手中,或是塞给一个带着弟弟妹妹缩在漏风棚屋里的半大孩子时,那份我们得做点什么的念头,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卡车上的所有年货,都是他们凑出自己的津贴,托军需官想尽办法才采买来的。
也正是在这种情感的驱动下,当百姓们好奇地问起他们的名字时,他们没有报出拗口的异国名字,而是用上了刚刚学会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名字:
“我叫陈大军!”贾文少校拍着胸脯。
“我叫张和年,和平的年!”克拉布中尉笑着补充。
霍伯特上士:“我叫赵胜利!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泽德中尉:“我叫王和平!希望世界和平,再无战争。”
温斯顿中尉:“我叫刘军民!咱们军民一心,定能获胜!”
马格纳斯中尉:“我叫周鹏飞……”
“……”
“……”
这些朴素的名字,带着最直白的祝愿,与他们守护的这片天空紧紧相连。
天色渐灰。
砺州城的轮廓在纷扬的大雪中,淡淡披上一层暮色。
东北风卷过断壁残垣,发出低沉的呜咽,雪花无声地覆盖着,昨日炸弹留下的焦土。
往年的这个时刻,凄厉的警报声早已划破长空,仅表示存在的地面炮火无力嘶吼着,全城百姓扶老携幼涌向防空洞,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听着头顶的爆炸声度过除夕。
而今年,街头巷尾,家家户户的门缝里,竟然奇迹般漏出温暖灶光,孩子们的笑声和奔跑的身影,在积雪的巷弄间、在可爱的雪人四周回荡。
雪花无声落在那一个个无声微笑的雪人身上,竟是那样的安详。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虽然城墙依旧残破,但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终于在这一天,重新尝到了除夕的滋味。
屋檐下新贴的春联在黄昏里带着春的喜庆,有人家的屋里已经飘出肉香味,而飞虎神鹰的队员们仍在陋巷间穿梭,将最后一批年货送到贫苦人家手中。
在一个破败巷子的尽头,站着三个相依为命的身影。
陈勇走过去,将一份年货递给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衣衫单薄,身后紧跟着两个更小的孩子,一左一右拽着哥哥的衣角,三双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安静与悲戚。
陈勇认得他们——上一次轰炸后,他在废墟边见过这三个孩子,他们的父母没能从倒塌的房屋下走出来。
“拿着,过年了,包顿饺子吃。”陈勇把年货塞进少年怀里,又拿起另一份塞给他,“这份也拿回家屯着,细水长流吃。”
少年倔强的嘴唇动了动,想推辞,感受到身后弟弟妹妹们瘦弱的身体在寒风颤抖,他迟疑几秒,伸手接过年货,深深鞠了一躬,眼角已有泪花溢出。
最小的那个小男孩冻得通红的小脸从哥哥身后探出来,好奇地看着陈勇。
陈勇解下自己的围巾,蹲下身,仔细地围在他纤细的脖颈上,羊毛围巾几乎把孩子的小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就在这时,周云飞坐着三轮摩托车飞驰而来,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车箱,快走到陈勇身边,低声道:“中校!鬼子的飞行员招了。果如您判断,他们来自宜春昌机场。目前机场里还有两个战斗机中队和两个轰炸机中队,其中一个战斗机中队,是几天前刚进驻的新式战机。”
陈勇的手还停在孩子的肩头,目光依然温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被冻得通红的脸颊,柔声道:“和哥哥一起回家做年夜饭!”
小男孩仰脸看他,怯生生地问:“陈勇叔叔,鬼子的飞机还会来吗?”
那个瘦的脖颈上青筋都能看清楚的十一二岁女孩,眼巴巴看着陈勇,等他说出“不会”二字。
陈勇:“我向你保证,今天晚上,砺州城的上空不会有敌机出现!”说着轻轻拍着他的头,“跟哥哥姐姐一起回家,安心过个大年!”
看着兄妹三离开,陈勇对周云飞道:“狗日的小鬼子。宜春昌机场里果然还有大鱼。云飞,你回去命令地勤给SB-2加油挂弹。今晚我们乘胜追击,打他出其不意,端了这群狗娘养的老窝。”
“是!”
周云飞眼睛里闪着兴奋,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