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那可得好好养!”谢兰芝假意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案板上的卡其布,话里藏着试探,“苏师傅,说起来,凤琴原来不是咱们胡同的人,不知道她原来家住在哪儿啊?家里还有啥亲人?你们两个都是二婚,凤琴前头那一个是干什么的?”
老苏的脸色瞬间沉了,把剪刀往案板上一放,拿起尺子敲了敲布料:“都是过去的苦日子,提了也没用。嫂子要是没事,就先回吧,我这儿忙着裁布,误了工期要扣工钱的。”
明摆着的拒人千里,谢兰芝心里憋着气,还想再追问,身后的叶国强先炸了。
他本来就不情不愿,一肚子怨气,这会儿浑身无力,头脑发晕,早就站得腿酸,见他妈跟老苏磨磨唧唧半天没进展,又瞅着那块厚实的卡其布眼馋,那料子做件外褂,冬天穿挡风又体面,他心里的歪心思瞬间冒了头。
叶国强猛地伸手,一把薅住那块卡其布就往怀里扯,嘴里嚷嚷:“磨磨唧唧的,问不出个屁!这布不错,给我做件褂子,回头我让我妈给你把钱补上!”
“撒手!”老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脸色铁青,“这是公家的料子,是社里给工厂做工装的,谁敢私拿?你这是犯错误!”
“一块布而已,你这里这么多,我用一块儿又不是不给你钱,能犯啥错误?”叶国强本就一肚子火,被老苏拦住,顿时破罐子破摔,猛地甩开他的手,那只残手一挥,案板上的线轴、粉饼、划粉全被扫在了地上,彩色的线轴滚了一地,缠成了乱麻,划粉摔得四分五裂。
“你这混小子!”老苏气得浑身发抖,弯腰想去捡线轴,“公家的东西也敢造次,我这就去叫居委会的人来!”
“叫去!谁怕谁!”叶国强梗着脖子往前凑,唾沫星子喷了老苏一脸,“你个老赘婿,捡了夏凤琴的便宜,还敢在我面前摆谱!夏凤琴那女人指不定有啥黑底,你还当个宝,早晚栽她手里!”
这话戳中了老苏的痛处,他猛地直起身,伸手就要去推叶国强:“你胡说八道什么!再敢污蔑凤琴,我对你不客气!”
“你敢推我?”叶国强要的就是这个机会,顺势往后一倒,故意踉跄着撞在缝纫机上,缝纫机的机头晃了晃,线团掉了一地,他立马扯着嗓子嚎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打人了!缝纫社的苏师傅打人了!欺负残疾人了!”
这一嚎,屋里的缝纫机声瞬间停了,女工们纷纷扭过头,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老苏被他这无赖招数弄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气得嘴唇哆嗦,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谢兰芝本来有点着急,但突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赶紧装模作样去拉叶国强:“没大事就别嚎了?赶紧闭嘴!给苏师傅道歉!”
“我不!是他先推我的!”叶国强赖在地上不起来,拍着大腿继续嚎,“我这手本来就残了,他还推我,要是落下病根,我就赖在缝纫社不走了!”
就在这时,缝纫社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闹什么?像什么样子!”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的竟是叶卫东!
他穿着深蓝色运输队工装,身姿挺拔,眉眼清朗,比往日更显精神。这段时间他跟着运输队跑市内短途,又忙着厂里的篮球比赛,忙得很,好一段时间没回百花深处胡同。
今儿特意拐回来一趟,看看老苏和夏凤琴。
他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着他跑外地时攒下的土特产——槐茂酱菜、沧州金丝小枣,还有太行山的薄皮核桃,本是想着先到缝纫社跟老苏打个招呼,再去探望夏凤琴,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场闹剧。
叶国强看见叶卫东,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无赖劲瞬间敛了大半,却还是梗着脖子嘟囔:“叶卫东,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这老东西推我,还骂我,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谢兰芝也愣了,没想到叶卫东会突然回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圆场:“卫东,你咋回来了?你弟不懂事,跟苏师傅闹了点误会……”
“误会?”叶卫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线轴、碎划粉,又落在叶国强那只胡乱挥舞的残手上,脸色沉得像锅底,“公家的料子乱扯,社里的东西乱砸,还撒泼耍无赖喊打人,这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