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张东方猛地拔高了声音，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恶狠狠地说，“老子要的就是他的命！孙瘸子，你别忘了，你偷拿队里的零配件去黑市卖钱，是谁帮你压下来的？还有原来你做过的事儿，哪一桩也都不是小事儿啊！要是老子把这些捅到保卫科，你小子就得蹲大牢！到时候，你老娘谁养？你的孩子老婆怎么办？别忘了，你可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不安分的媳妇，呵呵，别到时候都便宜别人了！”
孙瘸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张东方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记得还清清楚楚，去年冬天，老娘的病加重了，急需用钱，他鬼迷心窍，偷了仓库里的两副刹车片，卖了五块钱。这事被张东方撞破了，张东方没声张，却把这个把柄攥在了手里，时不时就拿出来敲打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张，张科长，我……我求求你，换个别的行不行？”孙瘸子哽咽着，“叶卫东那小子不坏，平常干工作，他看我不方便，没少帮忙。而且，而且他那人特别仔细，对自己的吉斯150卡车保养的很仔细，每一次出车都检查好几遍，我怕……，就是动手也会被他发现……”
“少废话！”张东方猛地踹了孙瘸子一脚，孙瘸子疼得龇牙咧嘴，跌坐在地上，“要么，你就照我说的做，这五块钱你拿着，以后老子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让你日子好过点；要么，你就等着蹲大牢，让你老娘和小崽子饿死，媳妇跟别人跑！你自己选！”
孙瘸子看着手里的五块钱，又想起病床上老娘的咳嗽声，想起几个孩子眼巴巴等着吃饭的样子，心一横，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干……”
张东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蹲下来，拍了拍孙瘸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告诉你，这活儿要干得干净，不能留下痕迹。相信对这吉斯150老卡车你比我了解，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好了，我走了，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5块钱。一定要保密，记住，今天我没来过，咱俩也没见过面。”
张东方走了！孙瘸子浑身就像脱力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来个小布袋，从里边捏出来一撮粗烟丝，又拿出来在兜里早就准备好的废纸条，哆哆嗦嗦卷了一根烟。
熏人的烟气，总算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开始重新转动起来。
“这活儿肯定推不掉，不干也得干。张东方那人心狠手辣，不按他的要求去做，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可是该怎么做呢？”
说实话，孙瘸子是真不想听张东方的安排，去害叶卫东。那小伙子人不错，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又能怎么样？
怎么才能把事儿做成呢？孙瘸子知道叶卫东的水平，想逃过他的眼睛可不容易。
孙瘸子连卷了三根烟，最后被烟屁股烫到手，才让他抓住了一丝灵光。对了，可以把锁紧螺母拧松半圈——就半圈！再留一丝机会！至于叶卫东这一次车会不会出事，就看他的运气，听天由命了！
锁紧螺母如果在平常的情况下只松“半圈，跑一趟短途运输，几乎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一路都是平路，跑个长途一般情况下也会啥事都没有。可是，如果像这次叶卫东要去密云，走山路，就不一定了。
跑盘山公路连续下坡，连续踩刹车，气压就会慢慢泄压，调压阀锁不紧，刹车就会越来越软，最后……彻底失灵！
孙瘸子这会儿没怎么动，却出了一身的汗，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光把锁紧螺母松半圈儿，恐怕还交不了差。因为只是这样，不出意外的几率更大。就怕到时候张东方回过头来，不会放过他。
孙瘸子心里很犹豫，很纠结，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是情非得已。于是咬咬牙，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
嗯，还得再加上一条，刹车鼓也需要处理一下，用砂纸轻轻磨掉一层，不能太厚，厚了容易被发现。磨薄一点，连续刹车发热后，鼓面变形，刹车就更不灵了！
对，就这么做。最终孙瘸子打定了主意。无奈战胜了理智，现实淹没了良心。
“叶卫东你别怪我。怪只能怪，为什么要得罪张东方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呢！但愿你这次运气够好，最好你别出事，还能让我把差事交了。咱们两个人都没事儿，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