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动手匀了匀,每人都分到一些,干活爱嘟囔的刘大友,分东西的时候嘴里没一点怪话,乐呵呵地接了过去,边塞进口袋边说:“这回咱又跟着卫东沾光了,大家伙都得谢谢他!”
其他人都笑着跟着起哄,“老刘。不是说回去要请客吗?正好代表我们表达感谢,再多添几盘硬菜就行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一片笑声。
中年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对着叶卫东和老周拱了拱手,才带着车队缓缓开走。
车队重新上路时,日头已沉到山坳后,暮色像墨汁般慢慢晕染开。山路愈发崎岖,车灯劈开浓稠的黑夜,只能照见前方丈余远的碎石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老周经验老道,让车队放慢速度,首尾车灯相互呼应,提防着夜间可能出现的意外。
可没走多久,前方山弯突然窜出十几条黑影,紧接着两侧山坡也涌来不少人,足有二三十号,手里都拎着铁锹、砍刀,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车队而来。
“可能是偷煤的!”老周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焦急,“大伙儿拿家伙戒备!”
应该是平常也没少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有经验的司机们早有准备,纷纷摸出随车带的铁棍、扳手。
可这些突然窜出来的人明显是老手,根本不恋战,一哄而上扑到煤车旁。有人挥起砍刀,“嗤啦”一声就划破了裹得紧实的帆布,黑色的煤炭顺着破口滚落;还有人踩着车帮爬上去,拿铁锹往车下猛铲,煤块砸在地上发出“咚咚”闷响,扬起漫天煤尘。
“住手!这是国家计划内物资,不能动!”老周站在车头前喊话,手里挥舞着铁棍,可偷煤的人根本不理会,反而越干越凶,还有人起哄:“多铲点!抓紧时间赶紧运走!”
老周急得目呲欲裂,以往遇到偷煤都是三五人小打小闹,让他们占点小便宜,呵斥几句或吓唬一下就会散去,可这次人多势众,明显是有组织的,几个年轻司机往前冲了两步,竟被对方推搡着退了回来,险些摔倒。
煤车帆布被割得破口越来越大,煤炭哗哗往下掉,再这么下去,损失可就大了。
叶卫东眼神一凛,没多犹豫,转身几步就攀上了自己的吉斯150车顶,动作麻利得像只猿猴。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车配备的防卫短家伙——这是运输重要物资车队的标配,用于应对突发险情,上一次在小山村打谷场掏出来,吓唬了一下人,并没有真正用上。
他站在车顶,夜风掀动他的衣角,下方的人影在车灯下晃动,乱糟糟一片。叶卫东不再犹豫举起家伙,对准夜空,手指扣动扳机。“砰!”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山谷,惊得山间夜鸟四散飞逃。
偷煤的人瞬间停了动作,纷纷抬头往车顶看。叶卫东居高临下,沉声喝道:“都停下!再不走,我就不客气,刚才是对天打,再动就是对人!”
说着,他又对着另一侧夜空扣动扳机,“砰!”第二声枪响让人群彻底乱了阵脚。
这些人虽想偷煤,但也怕把事情闹大,也不能把小命丢了呀。有人喊了一声“撤”,二三十号人立刻扔下工具,顺着山坡狼狈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叶卫东待人群散尽,才从车顶跳下来。老周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多亏了你,小叶!这次真是碰到硬茬了,再晚一步,半车煤都得没了!”
司机们赶紧检查帆布,又尽可能把刚才那些人在车上卸掉的煤,又重新收拢起来装到车上,损失肯定是会有,但,为了安全,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一直停留。
盖煤的帆布虽然破了几个大口子,但好在还有办法,赶紧找绳子临时捆扎好,先驶出这一片出事区域再说。万一那帮人不死心,再多叫一些人,明抢,可就麻烦了。
还好,并没有再出意外,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顺风顺水,车队连夜赶路,紧急改变计划,车都没停,老周也终于摸上了方向盘,这一趟第一次替叶卫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等终于望见了燕京的轮廓,叶卫东心里才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这年头跑长途,开着这样的老卡车,真是一言难尽。谁开谁知道。
但是,叶卫东心里的感觉,苦是真苦,但是苦中自有乐趣。
进了城,直奔机械厂煤场,卸货工人早已等候,先按照流程核对单据、过磅称重。虽然夜间丢了点煤,但在允许损耗范围内,顺利办完了交接手续,单据上盖了鲜红的印章。
叶卫东带着单据去找张队长汇报。张队长听完他讲述一路的经过,特别是回来的时候夜间遇到偷煤贼,对叶卫东沉着应对、鸣枪警示的处置,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好!既保住了国家物资,又没伤人,有勇有谋!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回头给你报个嘉奖!”
汇报完工作,叶卫东没急着回宿舍,拎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小门房走去。
张老头正坐在屋里,忙活着……,裁报纸?
“您老人家这是在干什么呢?”如果不是知道这年代不兴,他还以为这老头要跟人家打扑克牌,准备往脸上贴纸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