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愣了愣，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工友的名字，都是住在左右隔壁宿舍的人。叶卫东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太多印象，实在想不起来，当时两边有没有人。
他那天从胶印厂回来，满身疲惫，心里事儿也多，所以没太在意。
“沈科长，您……”他满心疑惑，不明白沈科长为啥突然帮他，毕竟这时候跟他扯上关系，难免引火烧身，沈科长图什么？
沈科长却没多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实话实说就好，别藏着掖着，也别乱找人打听，容易落人口实。
明天，我带你把这几个工友约到保卫科好好谈谈，把当时的情况捋清楚。还有，原来你跟杜鹏飞做过的那些事情，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你不是说换的钱都给你原来的师傅治病买药了吗？是真是假？”
叶卫东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科长平淡的目光，感受到了一种值得信任的真诚，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我跟杜鹏飞，在一块儿合作了有三年多，刚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我师傅买药，直到一年前师父去世，钱都花到身上。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合作也没断，总共又攒了几百块钱。我都放着呢……”
让叶卫东意外的是，沈科长竟然笑了，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就听他说，“没事，到时候问你的话，你就实话实说，不用刻意的隐瞒。”
叶卫东连忙说，“沈科长，钱……，我可以退出来……”
沈科长摇摇头，“不用，关键是短波收音机，原来的旧账，不用太担心，那都不是事儿。”
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给叶卫东多问的机会。
叶卫东还是跟着送到了单身宿舍的院门口，看着沈科长离开的背影，仔细的回想着以往跟沈科长打交道的所有记忆，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帮我呢？”
莫名其妙的恶意，要小心。不知缘由的善意，也难免让人多想。卧槽，快被这操蛋的年代给搞得有点神经质了。
天天小心翼翼，还是没躲过麻烦！
但是现在的情况再多心，也只能先暂时跟着沈科长的节奏走。对于叶卫东来说，只能见招拆招。
叶卫东感受着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攥紧了拳头，正想转身回去，突然意念一动，停住了脚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缩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蓝色工装裹着纤细的身子，麻花辫垂在肩头，正是刘月茹。
叶卫东心里一暖，又瞬间沉了下去。这段时间厂里流言四起，他刻意避开所有熟人，没想到刘月茹还会过来找他。
刘月茹快步走了过来，冻得发红的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语气带着难掩的焦急：“卫东，你还好好吗！这几天外面乱纷纷的……都说你跟那件事儿有关系，我不信，他们肯定是瞎传的！可是篮球队管的很严，我找不到机会来找你……”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担心坏了。叶卫东知道，刘月茹性子一贯爽利，却格外执拗，很少有这种柔柔弱弱红眼眶的情况。肯定是担心坏了。
平时在篮球队里，她总爱找个借口跟在他身后切磋篮球技巧，休息时会给他送上温水，悄悄塞一块水果糖，那些朦胧的好感，叶卫东心里自然清楚。
“别听他们瞎嚼舌根。”叶卫东放缓语气，伸手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夹着咸菜，“我没做过那些事，审查组会查清楚的。”
“真的？”刘月茹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那你为什么不跟大家解释清楚？还有人说你被保卫科天天问话，篮球队训练也不让你去了……”
“解释没用，得靠证据说话。”叶卫东咬了口馒头，温热的面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刘月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月茹，这段时间厂里查得紧，风口上，你别总来找我。”
刘月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黯淡下去：“我……我就是担心你，想给你送点吃的，你天天被问话，肯定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