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旧书……
他突然想起之前运输队的工友说过,厂区东门有个废品站,偶尔能收到老东西。李刚会不会就是从废品站弄来的这本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卫东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拉着刘月茹,不动声色地往三轮车那边挪了两步,假装看热闹。离得近了,他能看清那些旧书的模样,大多是好几年前的课本和通俗读物,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小说。
“大爷,您这废品收得挺全啊,还有这么多书。”叶卫东故意搭话。
老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麻袋往三轮车上一扔,动作麻利地捆好。
“大爷,您这些书卖不卖?我想找两本看看。”叶卫东又问,语气尽量平和。
老汉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卖,这些书都要送到废品站,我们收了就不能随便卖。”说完,他蹬上三轮车,就要往东边走——那正是厂区东门废品站的方向。
叶卫东心里急了,这可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绝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三轮车:“大爷,您别急着走,我跟您打听个事。三天前,是不是有个左眼角带颗痣的年轻人,在您这儿换过一本硬壳的旧书?蓝色封面,大概这么厚。”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书的大小。
老汉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你问这个干什么?”
“实不相瞒,”叶卫东压低声音,“那本书对我很重要。您要是能告诉我详情,必有重谢。”
老汉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叶卫东,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没印象。”说着,就要蹬车离开。
叶卫东一看他要走,心里有些着急。他看得出来,老汉不是没印象,而是不愿意说。这年头,老百姓都很敏感,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老汉恐怕是怕惹麻烦。
“大爷,您等等!”叶卫东急忙说,“我知道您有顾虑,可那本书对我真的太重要了。您跟我说说,那个年轻人是怎么换的书,我给您钱,五块钱怎么样?”
五块钱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快顶上老汉一个星期的工资了,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老汉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别缠着我了。”
刘月茹在旁边看着,虽然不知道叶卫东为什么非要拉住这个收废品的老汉询问一本书,但只要是叶卫东想干的事情,她肯定都会积极的想办法帮忙,所以也跟着在一边敲边鼓,帮着劝:“大爷,您就想想呗,左眼角带痣的年轻人,应该挺好记的。要是真帮他找到了书,他肯定不会亏待您的。”
嗯?刘月茹说到这儿,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左眼角带痣,那不就是李刚吗?难道说……
老汉还是不为所动,蹬着三轮车就要绕开叶卫东。叶卫东却听了刘月茹的话以后,急中生智,一把拉住车把:“大爷,要不这样,我请您在饭馆吃顿饭,咱边吃边说。您忙活了一天,也该歇歇了,喝点小酒解解乏。”
这话似乎说到了老汉的心坎里。收废品是个苦差事,风餐露宿,平时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别说下馆子喝酒。
更何况这会儿正是饭点,老汉正饿呢。站在饭馆门口,香味刺鼻,老汉的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饭馆里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叶卫东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行吧,我就跟你说说,要是没有你说的人,你可别再缠着我。”
叶卫东心里一阵狂喜,连忙点头:“您放心,只要您愿意说,不管有没有,这顿饭我都请。”
他拉着老汉往饭馆里走,刘月茹跟在后面,笑着说:“还是你有办法。”叶卫东冲她挤了挤眼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饭馆里的服务员见叶卫东带着个浑身脏兮兮,收废品的老汉进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不过也没说什么——国营饭馆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有粮票,就没有拒客的道理。叶卫东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让刘月茹先坐着,自己去柜台点菜。
叶卫东特意给刘月茹使了个眼色,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一顿他来请,办事情重要。
两个人还挺有默契,上午的时候刘月茹还那么坚持要请叶卫东吃饭,这会儿,叶卫东一个眼神,她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丝毫不争不抢,还替叶卫东一脸带笑的陪着那老汉聊天。
“同志,来一盘溜肉段,一盘红烧鱼块,一盘炒青菜,一盘白菜豆腐,再来一个酸辣汤。”叶卫东报完菜名,又补充道,“再来半斤散装二锅头,主食要一碗米饭,两大碗烂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