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越想越烦躁，干脆起身出了宿舍，打算在厂里随便走走转转。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可这会儿心里堵得慌，想借点尼古丁舒缓一下，刚点燃吸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辛辣的烟雾呛得眼睛发酸，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吸口烟都能把自己呛的涕泗横流。
“叶卫东，你怎么在这儿抽烟？”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叶卫东回头，看见刘月茹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过来。
“有点心烦，抽一根解解闷。”叶卫东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刘月茹走到他身边，皱着眉说：“抽烟有什么好的，又伤身体又浪费钱。是不是还在想那天被搜宿舍的事？我觉得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你。”
刘月茹这时候的表情和握着拳头使劲挥舞的架势，特别像一个呲牙咧嘴的小奶狗。
叶卫东笑了笑，没否认，却只是点了点头。
“别愁眉苦脸的，”刘月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他手里，“吃吧，这可是现在的稀罕东西，专门给你留的，甜着呢，吃个苹果换换心情。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有好运气。”
“是吗？”，有一都莫名其妙的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心情大好，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苹果带着淡淡的果香，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叶卫东心里的躁气似乎平复了一些。他摆了摆手，叹口气说道：“谢谢你，刘月茹同志，这会儿果然舒服多了。”
“跟我客气什么，”刘月茹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领了工资，比上个月多了五块钱奖金！我想请你吃饭，中午，咱们就去门口的国营饭馆，点几个硬菜庆祝庆祝！”
叶卫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估计你的工资平时还不够自己花呢，就别再大手大脚的花到我身上。刘月茹同志，挣钱不容易，俭省节约才是美德。”
“哎，你这就见外了！”刘月茹把脸一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这两次你出去跑长途，给我带了那么多好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客无论如何，必须得请。
再说了，你最近心情不好，我请你吃顿好的，就当给你打打气。就这么定了，12点10分，饭馆门口见，不许迟到！”
说完，刘月茹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叶卫东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伐轻快，根本不给叶卫东拒绝的机会。
叶卫东看着手里半布袋沉甸甸的苹果，心里暖暖的。在这个人情淡薄、处处提防的年代，能有这么个直爽热心的朋友，确实是件难得的事。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可架不住刘月茹的热情，还是打算如她所愿。
中午，叶卫东准时来到厂区门口的国营饭馆。这家饭馆是附近唯一的国营餐厅，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红漆木牌，上面写着“向阳饭馆”四个大字，窗户上贴着“抓思想、促生产”的标语。饭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厂里的职工和附近的居民，人声鼎沸，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音。
叶卫东刚走到门口，就被刘月茹拉住了胳膊。她还专门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这姑娘整的还挺有仪式感。
“哪能啊，你请客是我的荣幸，肯定准时到。”叶卫东笑着说。
“那可不，”刘月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准备往里走，突然眼睛一亮，拽着叶卫东的胳膊往旁边指，“你看你看！那废品车上怎么有那么多书？”
叶卫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饭馆门口的墙角处，停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不少废品，破铜烂铁、旧报纸、旧袋子堆得满满当当。
而在废品堆的一角，赫然放着好几摞用绳子捆着的旧书，书皮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还缺了页角。
一个穿着肘部和肩上打着补丁蓝布工装的老汉，正弯腰和饭馆的服务员交涉，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是饭馆剩下的碎骨头。老汉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手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黑泥。
叶卫东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