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上海表,我一块,老李一块——你小子这一趟也辛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也让你跟着沾沾光,分你十尺好布,再拿两包牛肉干。”
罗副队长掰着指头数,“六十尺的确良,蓝灰各三十尺,老王和你各十尺,剩下的我留着换粮票。
汾酒总共12瓶,每人先分一瓶,剩下的我先存着。换东西或者送人,自有用处。汾酒不好弄,这次也是得来不易,必须得省着点……”
“那陈醋和太谷饼呢?”老王追问。
“陈醋是四个瓷坛,密封好的,回去,你们每人找玻璃瓶,先给你们装一瓶。剩下的也都先存着,找到下家了,跟人换东西。
太谷饼二十块,油纸包着,不容易坏,这个咱们平分了,拿回去给孩子解馋。”
罗副队长顿了顿,又补充,“还有那些花椒、核桃,都是阳泉那边的好东西,花椒炖肉香,核桃补脑子,给每人先分点,剩下的都留着。
对了,咱们运输队检修车间小库房角落那堆废铁后面有个暗格,先把准备跟别人换东西的那一份藏那儿,保险。”
叶卫东趴在围墙后面,虽然离的也并不算太近,但是谁让他听力好呢,所以,郭副队长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听得明明白白。
也不能怪罗副队长他们不小心,谁也想不到,会碰见像叶卫东这样五感灵敏的人,离这么远还能听见小声说话!
而这会儿,叶卫东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罗副队长他们这几个人从山西阳泉回来,还真没空手,弄回来这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上海表在当时要一百多块,还得凭票,黑市上能换半头猪!
布是紧俏货,本来布票都难攒,何况时不时因为供应紧张凭票都难买到布,甚至,一尺能换不少粮票。布精贵,才有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要不这时候的人都喜欢过年,因为过年了才能做身新衣服!
瓶装汾酒、密封陈醋、平遥牛肉干、太谷饼,都是燕城里少见的山西特产,花椒和核桃更是日常过日子能用得上的好东西,样样值钱又实用。
可见,罗副队长他们都是老手,熟手,把这里边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最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利用往山西跑车的机会,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他们这趟几辆车,回来的时候车厢拉满煤,估计里面没少埋东西。还有每辆车特意加装的暗格,以及,驾驶室座椅,备用轮胎缝隙……不知不觉之间,叶卫东对这中间的条条道道,似乎也了解不少了。
叶卫东又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新鲜内容了,没再多待,等罗副队长他们掐了烟,小张骑三轮车去了,就悄悄退开,绕回运输队场院门房。
张老头这会儿刚新点了一锅烟,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瞧着啥了?”
“罗副队长他们夹带了不少东西,”叶卫东坐在板凳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两块上海表,六十尺的好布,汾酒、陈醋、牛肉干、太谷饼,还有花椒、核桃,正让小张骑三轮车转移呢。”
张老头笑了笑,烟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这算啥新鲜事?跑长途的司机,十个里有八个会干这事。”
他往叶卫东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你以为他们跑阳泉只会老老实实拉煤?多半是借着拉煤的由头,用煤,或者是用从咱们燕京城带过去的东西跟当地供销社换特产——换来的这些紧俏货和当地特产,要么自己用,要么找黑市贩子换布票、粮票、工业券,一趟下来每个人最少都顶得上自己两个月工资。”
“就没人管吗?”叶卫东问。
“管?咋管?”张老头笑了笑,“车队里上下都能沾点儿气,厂长、书记和其他领导也能分到点好处。
更何况,有时候,他们还都要靠着咱们运输队,趁着出去跑车的机会能带回来点儿紧俏商品呢!所以,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再说,这年头儿物资紧,谁不想多捞点?不过,小罗这人有点太贪,心黑手狠,胆子也大,不仅夹带得多,还爱欺负你们这些新人。上次小李也是,被他支使着干了三天累活,连块牛肉干都没捞着。”
叶卫东下意识的隔着衣服摸了摸垂在胸前的血红玉葫芦吊坠。
他心里默默听着张老头的话,记下了罗副队长的所作所为,当然没打算现在戳穿——没听张老头说吗?都成潜规则了!还用得着他去操这份闲心?
可若是以后罗副队长敢再使阴招害他,再碰上就不客气了,到时候让他们费心巴力弄回来的东西正好都成他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