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午日光明亮。
山洞里,黑蛇盘在老位置,阴神站在金银堆跟前。
左手捏一枚铜钱右手也捏一枚,掂了掂,皱眉,换两枚铜钱掂了又掂,掂到最后动作停下。
发现铜钱轻重竟然不一样。
旧的铜钱是早年攒下的,厚实,压手,边缘圆润。
最近挣的几枚新钱却薄了些,轻了些,
拿在手里反复观摩,闭上一只眼,把新钱凑到眼前,借洞口漏进来的光细看,手指轻轻摩挲。
边缘有细细锉痕,像是被用刀沿边刮过一圈。
这钱,被人削过了。
呸!
歹人!全都是歹人!
自己是妖,在人间混了这么多年,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捉鼠收钱明明白白。
万万没想到吃个暗亏,连报复都无处下手,因为那些人家同样被坑,不知该找谁算账。
心情不好懒得去摆摊赚钱,歇几日闲逛狩猎。
等到太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黑蛇叼着布兜装些铜钱无声滑下山,夜幕下的黑暗才是自己的世界,想去哪便去哪。
被削过的铜钱不圆满,干脆花掉算了,买些吃食填进肚子,眼不见为净。
再说了,剑意迟迟没能领悟圆满,这些铜钱很可能妨克修炼!
沿着熟悉的路疾行。
轰的一声钻进荷塘,砸得荷花东倒西歪,茎折叶碎狼藉一片,浑浊泥水咕嘟嘟翻涌冒泡。
阴神幻化小男孩,斜跨布兜蹦跳赶路。
县城外围是大片大片农田,几处小镇散落官道旁,商队往来不绝,比偏远乡镇更热闹。
黑蛇腾空数丈高向前滑翔,忽然听到咿咿呀呀声响。
循声转个方向,几个起落到了镇外晒谷场。
晒谷场热闹得很,聚了许多乡民,前边的坐凳子或坐地上,后边的踮脚伸脖子,晒谷场搭了座戏台。
台上几个人穿着好看的戏服,你一句我一句咿咿呀呀唱戏,调子拖得长长的。
运气不错赶上搭台唱戏。
轻飘飘荡过去站在老槐树上,居高临下安生看戏。
黑蛇对那身看花眼的戏服没兴趣。
纯粹对故事感兴趣,听台上的人一开口,就把千里之外的事、几百年前的人,一句句唱到眼前来,故事里的滋味才是真的。
待在树冠上摇头晃脑听曲。
听着听着,天黑透了。
天黑之后乡民三三两两陆续散场,边走边说今晚的戏,或者说明天的活,抱着睡熟的娃儿,搀着年迈老娘,脚步声渐渐远了,各回各家。
班主点亮一盏盏灯笼,戏台顿时有了颜色。
晒谷场仅剩些长凳,看客全都走了,但戏台上几人仍对着空荡荡场子继续唱。
连台下长凳都凉透了。
他们唱完这一曲接着下一曲,仿佛台下还有观众捧场。
唱得还挺认真,眼角眉梢全是戏。
黑蛇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难道这些唱戏的收了钱必须把戏唱完?还是说,他们现在所唱不是给活人听的?
算了,不懂他们这行的规矩,自己认真欣赏便是。
从树上滑下来。
斜跨布兜,一步一步悠悠然往戏台前走去。
挑了张位置最好的长凳,坐下,怀抱满是补丁的布兜,仰着脸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