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江水回暖时,会悄然游入江中捕肥鱼。
而后便是等待,等待绵长的连雨天。
雨一下,整座山雾蒙蒙的,黑蛇就昂首立在山巅,深深吞吐雨气,努力挨雷劈。
整个夏天和秋天也很忙,去崖间石缝里寻药。
一年,再一年……
山上青绿和枯黄交替,黑蛇耐心守着这样的枯燥生活。
不知从哪一年起,禾宁的脚步比以前更慢。
起初只是发间藏着几根银丝,像初冬草尖的薄霜,而后那霜色悄然蔓延开来,漫过鬓角,覆满头顶,最终化作一片洁白的雪。
可她的笑容却从未变过。
仍旧是许多年前的她,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笑容温柔自然。
每到讲课时,黑蛇看她慢悠悠挂起灯笼,吹去砖上薄尘,炭笔划过青砖沙沙声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起身时总要顿一顿,走路时山风会轻轻吹起她的发梢。
黑蛇默默看着,觉得她身上那份宁静,像白发一日日沉淀得更深更厚。
山门外种的桃树苗长成了老桃树,然后枯萎,被砍掉劈柴烧火,五十多年春秋寒暑一闪而过。
石坪老树下,禾宁已满头白发。
她面前仍是那个雀斑小男孩,乖巧蹲着,仰着脸,伸出小手跟着在空中笨拙的描摹。
教完字,说起关于黑蛇修炼的事。
“我翻遍了观里观外诸多典籍,始终找不到方法补全你的缺。”
禾宁眼中含着歉意。
“唉……”
“这是我的遗憾。”
黑蛇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
“没事,我很有耐心,一定会补全缺失。”
“嗯,小黑最聪明,一定能做到。”
禾宁笑了笑,撑着膝慢慢站起身往回走,扶着栏杆登台阶,背影清瘦。
黑蛇和往常一样目送禾宁回屋,等到屋里烛光熄灭。
转身跳跃,点过层层树冠上山返回躯体,下一刻,巨影昂首蜿蜒游动翻山越岭。
前往更远处深山,专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曾听闻采药人闲谈时提过,山里有数百年乃至千年的人参成了精,会化成小儿模样在山里玩耍。
他们说那种参能添人寿数续命延年。
黑蛇已经将周边的山寻遍了,人参年数都不够,于是越走越远。
这种搜索已经默默持续了二十多年。
信子不停捕捉气息,身影在各个大山出现又消失,不在乎是哪个妖兽领地,甚至强闯过别的宫观寺庙药园,敢阻拦就发狂暴打一顿。
黑蛇固执的寻找。
寻找的不仅是成了精的参,更是岁月里握不住的温柔。
几乎游遍了周边所有被传为灵地的深谷幽峡。
有时嗅到老参特有的气味,可挖出来的只是寻常老参,根须苍朴,却毫无灵气痕迹。
所谓化形或成精的参一次也没见过。
黑蛇会继续找下去,只是最初炙热的期盼,已渐渐成为一种沉默的习惯,像谷底岩石下的暗流,无声,从未曾停歇。
洞穴里的老参越来越多,药香却无法让黑蛇像以前那样欣喜。
观主看着黑蛇忙碌的背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