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一场山雨。
黑蛇盘在山顶最高的岩上,仰首迎着密集雨幕深深吞吐,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终于被一寸寸洗淡。
雨势不停,整座山像是沉在一片深青的画里。
看了眼朦胧的远山,决定近日便留在山上,等风波平息了再说。
渐渐察觉自江上事件后,好像有些东西不同了,并非鳞甲更硬,也非速度更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呼吸雨气和雾气的收获多了些,享受日光和月华好像变得容易。
灵气在体内运转流畅了些许,连剑法都有了点进步,周身暖融,气息自成循环,模糊触到了浑圆的边,开始琢磨什么是浑圆。
很模糊,说不清,冥冥中的好处来得太静、太深。
傍晚。
雨渐渐收了,山间却漫起了雾。
黑蛇仍盘在山巅那块岩上,很静,只有风带着雾气飘过的微响,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整座山仿佛只剩自己。
一场透彻的雨后,整座山绿透了。
平日无所事事就偷听上山的香客闲谈。
都说最近格外安宁,邪物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偶尔有人说起江里大黑蛇即将化蛟
传说将来会走蛟入海化龙飞天,可两岸村民十分忧心,生怕走蛟那日江水怒涨,淹了田舍与生计。
黑蛇觉得他们是七人忧天,禾宁教的那个七人忧天,其实没必要担心。
什么化蛟和走蛟,自己现在根本毫无感觉。
禾宁和观主都说自己正在化蛟,黑蛇也不懂,也懒得深究,反正是几百年后的事,眼下何须思虑那么远。
深夜去村里玩,看见几个青壮回来了,瘦得几乎脱了形。
差点没认出打小看着长大的家伙。
看着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黑蛇坐在窗台上。
听他断断续续叙说在外头的日子,特别累,吃不饱,睡不好,干不完的活,有人累死就草草挖个坑埋了。
走时还是能持刀杀狼的壮汉,回来只剩一双空洞的眼。
等他们睡着,黑蛇蹦蹦跳跳回到山上。
好不容易等来连雨天,享受雨气的同时终于能补充雷电,兴奋挨雷劈。
将近一个月后终于晴天。
黑蛇独自穿行于崖隙与林荫深处,信子轻探,搜寻那些藏在各处的草药,每寻得一样,便轻轻衔起叼回山洞。
其实分不清什么是寻常草药,什么是珍稀灵株。
心里觉得好,就衔起转身往洞里送。
会偷偷跟着采药人学习,或趁采药人去饮水的时候,无声滑至药篓边挨个记住气味。
后来,黑蛇甚至学会了挖掘,笨拙的用嘴拱开泥土,折腾半晌才挖出点根须,费力又慢,有时不慎还会碰断脆嫩的茎块。
再次渴望有爪子,有了爪子挖根茎会很方便。
洞穴深处,药材渐渐堆成一座微润的小丘。
散发出交织的苦香与清涩。
日复一日,那座小丘愈堆愈高,黑蛇无事就待在洞里睡觉。
修炼进度明显加快。
日子便这样过着,重复,枯燥,按照自己的节律做事。
每日晨昏盘踞在山岩上吞云吐雾,晚课后听禾宁讲课学字,听炭笔划在砖上的声音。
深夜静静守在入山岔路口,努力练剑参悟,想要学会观主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