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也郑重点头。
他虽然还未接任掌门,但心中早有规划。
“其实明教的模式倒是可行,通过扶持义军首领来支援起义,若非明教高层胡乱杀戮,名声太臭,或许早就成事了。”
顾惊鸿思考许久。
若将来真的成了峨眉掌门,立志抗元。
他自身不是领兵打仗的那块料,但可以利用门派的力量扶持义军,输送人才、资源、钱粮等。
所以他才让静玄师太去组建商会,积攒钱财。
不过。
这事还早,且前期不能明目张胆地做。
因为朝廷对义军的容忍度比对武林门派要小得多。
明教敢公开支援起义,是因为总部在昆仑山那种苦寒之地,朝廷鞭长莫及。若峨眉派敢这么做,大军压境之下,只怕瞬间就要覆灭。
两人一番长谈。
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张三丰历经宋元更迭,亲眼见证山河破碎,对鞑子恨之入骨。
如今听顾惊鸿这番见解,只觉得独到深刻,深得我心。
他看着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欣赏。
第一次论经,说的是武学精义,这少年悟性超绝。
第二次见面,谈的是抗元大计,这少年谋略非凡。
如此惊艳绝伦的人物,只可惜并非武当弟子。
不过。
他心中的爱才之意却是越发浓郁。
张三丰忽然爽朗一笑:
“说来也巧,老道这些日子闭关,除了为了无忌那孩子,也顺道琢磨出一套拳法,名为太极拳。惊鸿,你且品鉴一二。”
他心中感激顾惊鸿不辞辛劳为俞岱岩取回黑玉断续膏,便想以此作为谢礼。
顾惊鸿愕然,本想推辞。
毕竟太极拳乃是武当派的镇派绝学,他一个峨眉弟子若是学了去,若是被师父灭绝师太知晓,定会大发雷霆,觉得他不知好歹,偷学别派武功。
但张三丰却已缓缓起身,摆开了架势。
只见他身形立定,动作软绵绵的,如行云流水,又似风吹杨柳,轻柔至极。
他并未使出具体的招式套路,只是在随意挥洒间,将太极拳的精髓展露无遗。
张三丰何等人物,自然知道顾惊鸿的顾虑。
所以他并未直接传授太极拳的招式,也未曾讲述拳法心诀,只是演示其中的拳理和意境。
如此一来,便不算是传授别派武功,而是前辈对晚辈的指点和交流。
对于顾惊鸿这种悟性超绝的天才来说,这种方式反而更好,更能让他领悟到武学的真谛,增强自身的底蕴,而不是拘泥于死板的招式。
顾惊鸿一眼便看穿了张三丰的心思,心中感激不已。
暗叹这位老神仙当真是亲和豁达。本是自己还他的人情,结果一来二去,他又传授自己太极精髓,这人情反而越欠越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情往来,本就是越往来越密切,索性也不再多想,坦然受之。
既然已经开始了,再推辞反而显得虚伪矫情。
于是他定睛看去,全神贯注。
这一看,便是入了迷。
张三丰的动作明明极慢,每一个起承转合都清晰可见,但在顾惊鸿眼中,却仿佛有漫天拳影在飞舞,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他脑海中跳动,演练着各种精妙的招式。
不知何时,顾惊鸿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浸在那玄妙的意境之中。
许久。
顾惊鸿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张三丰早已收功,正坐在对面悠闲地饮茶,笑眯眯地问道:
“如何?”
顾惊鸿由衷感慨道:
“当真是盖世绝学!真人学究天人,晚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并非吹捧。
张三丰虽然未使一招一式,但太极拳中那种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阴阳相济、后发制人的精髓,却已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番演示,让顾惊鸿受益匪浅。
对他而言,这甚至不亚于直接传授他一门绝世武功。
不是传功,胜似传功。
让他日后武学之路又增添了一笔资粮。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对自己的四象剑法有了更多新的想法和感悟。
心中顿时跃跃欲试。
顾惊鸿朗声笑道:
“小子前些日子也草创了一套剑法,名为四象剑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想请真人指点一二。”
张三丰颇为讶异,随即大笑道:
“哦?快快使出来让老道瞧瞧!”
他心中的确好奇,以顾惊鸿的天赋,创出的剑法必然不凡。
顾惊鸿也不矫情,起身走到场中。
他并未拔剑,而是双手各自并指如剑。
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虽然手中无剑,但在张三丰这等宗师眼中,那指尖就仿佛延伸出了无形剑锋一般,仅仅是一个起手式,便透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张三丰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紧接着,顾惊鸿动了。
剑招变幻莫测,双手各不相同。
时而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时而左手动若脱兔,右手静若处子,时而左手主攻,右手主守。
心分两用,将这套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张三丰初时还是一脸平和,但看着看着,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等到顾惊鸿将几招雏形使完,收势而立。
张三丰已经抚须凝目,陷入沉吟,显然在思索着其中的奥妙。
顾惊鸿恭敬道:
“请真人指点。”
张三丰从沉吟中抽离,惊叹道:
“此剑法当真厉害!若是能大成,这天下能与之匹敌的武功,寥寥无几,当不逊色于老道的太极拳。”
若论武学精髓和境界,四象剑法此时肯定还不及太极拳圆满深奥。
毕竟太极拳是张三丰闭关多年,集毕生所学之大成才创出的。
但四象剑法胜在奇诡配合,对习练者的要求极高,非得能够心分两用才可,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增幅战力。
故而在实战杀伤力上,未必就会逊色于太极拳。
顾惊鸿拱手道:
“真人过誉了,如今不过是草创,距离圆满还差得远呢。”
他并未因此而骄傲自满。
张三丰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
“你这剑法,乃是一人模仿双剑合璧。老道听闻昆仑派有正两仪剑法,华山派有反两仪刀法,若是两两配合,威力倍增。你这四象剑法,与这两者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惊鸿惊叹道:
“真人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此剑法根底乃是在本门绝学四象掌上,但也确实借鉴了那两门刀剑之术的合击理念。”
张三丰笑道:
“昆仑、华山的两仪刀剑,乃是两人施展,心意相通方能发挥威力。而你的四象剑法,却是一人施展。但你需要知道,一人再如何厉害,也只有一双手,两条腿,总归是不及两人那般灵活多变。”
“不过,一人也有一人的优势。那就是更默契,两人配合再怎么默契无间,也终究不如一人同心来得随心所欲。”
说到这里,张三丰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因而,扬长避短。”
这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顾惊鸿耳边炸响。
顾惊鸿整个人瞬间怔住。
眼前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豁然开朗。
这就是知见障!
当初他创出四象剑法,的确是因为看中了正反两仪刀剑合璧后的强大威力,因而不知不觉间,总想着把自己当成两个人来使,刻意去追求那种两人合击的效果。
如今张三丰一针见血地点破。
让他瞬间醒悟过来。
一人就是一人,何必非要强行模仿两人。
这和正反两仪刀剑,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应该发挥一人同心的优势,而不是去模仿两人的形式。
一瞬间。
顾惊鸿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个念头,恨不得立刻拔剑试验一番。
此前在鹤笔翁的巨大压力下,他悟出了四象剑法的雏形。
如今张三丰这一言,让他更进一步,看到了完善剑法的方向,只要沉淀一段时间,必然能将这套剑法推进一大步。
顾惊鸿起身,郑重一拜:
“惊鸿受教!”
真可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三丰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