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等人皆是诧异。
暗道师父今日这般亲切,看来是真心欣赏这位顾少侠。
顾惊鸿恭敬应是,正要缓缓道来。
还没说两句,莫声谷便忍不住打断道:
“师父,顾少侠太过谦虚了,还是让我来说吧!”
张松溪等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这老七就是个急性子。
莫声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期间,重点描述了赵敏的狡诈阴毒和顾惊鸿的机智过人。
当听到赵敏那连环毒计时,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这小妖女年纪轻轻,心肠竟如此狠毒!”宋远桥怒喝一声,随即又对顾惊鸿赞叹不已,“若非顾少侠慧眼识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青书心中暗忖:
“若是我在场,或许能识破第一次,但第二次未必能有那份警觉。”
他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然如此厉害,难怪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二叔都对他推崇备至。
听罢。
张三丰长叹一声:
“若非惊鸿援手,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是汝阳王府下的毒手,更得不到这救命的黑玉断续膏。这份大恩,你们当铭记于心。”
众徒神色一肃,齐声应是。
张三丰起身,一马当先:
“走吧,先去给岱岩用药。”
俞岱岩残废十二年,经脉早已萎缩,此番用药非同小可,得他亲自出马,用深厚内力护持才行。
众人浩浩荡荡,向着后殿而去。
武当四侠下山取药之事并未提前告知俞岱岩,免得若是无功而返,让他空欢喜一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离得近了。
只见两名照料俞岱岩的小道童正愁眉苦脸地守在门外。
见到这么多人突然前来,顿时紧张起来,正要行礼,却被张三丰挥手止住。
推门进屋。
俞岱岩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双目无神地盯着房顶,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道:
“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些年来,他早已心如死灰。
张三丰轻叹一声:
“痴儿,何必如此。”
听到师父的声音,俞岱岩身躯一颤,想要转头却做不到,声音哽咽:
“师父……弟子早已是个废人,还累的五弟……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只会拖累师门……”
本来这么多年他早已逐渐适应了残废,也不至于自暴自弃,但自从两年前百岁宴张翠山因他而自刎,他便心境大损,时常暴躁抑郁。
张三丰缓步走上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柔声道:
“往后不会了。”
殷梨亭早已泪流满面,抢上前去,紧紧握住俞岱岩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语速飞快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俞岱岩听完,整个人都呆滞了。
“当……当真?”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无尽的黑暗。
殷梨亭重重点头:
“三哥,是真的!药就在这里!”
俞岱岩激动无比,但全身却无法动弹,只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顾少侠……让我见见顾少侠!”
顾惊鸿闻言,快步走到床前。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武当三侠,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
“俞三侠放心,有了这黑玉断续膏,日后定能恢复行走。”
俞岱岩看着眼前这个俊逸非凡的少年,面皮剧烈抖动,颤声道:
“大恩不言谢!若我俞岱岩还能重新站起来,往后顾少侠但有驱使,必全力以赴!”
其余诸侠也是泪光闪烁。
这些年,俞岱岩的苦楚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又想到已故的五侠张翠山。
若是早知道这一切都是阿三所为,他何至于愧疚自杀。
众人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顾惊鸿也心中感慨,可以说,俞岱岩的伤,便是武当一系列悲剧的起始,如今能够挽回一些,也算是大大缓解了武当众人心中的痛。
一番伤感过后。
张三丰亲自出手。
他以内力护住俞岱岩的心脉,然后亲手捏断了他那些长歪了的骨头。
这一过程极其痛苦,但俞岱岩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挺了过来。
而后敷上黑玉断续膏,仔细包扎。
一番忙活下来,自有道童精心照料。
这比原时间线中的情况要好得多。
原时间线上,俞岱岩残废了二十年才得到医治,即便有黑玉断续膏,回复后也只能勉强拄拐行走。
而现在,时间提前了八年,他的经脉并未彻底坏死。
虽然未必能完全恢复巅峰武功,但像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
顾惊鸿受到了武当派最高规格的礼遇。
武当上下,无论是长辈还是弟子,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观察了几日,见俞岱岩伤势恢复良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
张三丰亲自为俞岱岩推拿完毕,脸上露出喜色:
“恢复得不错。往后远桥你们每日轮流来为他推拿便是,无需为师亲自动手了。”
俞岱岩满脸惭愧:
“师父年事已高,还要为弟子操劳,弟子实在不孝。”
但想到日后能重新站起来,心中又充满了激动。
众人皆喜。
张三丰转头唤道:
“惊鸿,你随我来。”
众人有些诧异,但并不意外。
顾惊鸿跟随张三丰来到后殿。
这是他上山以来,第一次与张三丰单独相处。
两人相对而坐。
正如当初在峨眉山大殿中,互传九阳精义那般。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张三丰轻叹一声:
“我这七个徒弟,虽是徒弟,却如亲子一般。这些年,岱岩的伤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头,成了我的心病。亏我有百年修为,却对此无能为力。这次多亏了惊鸿你,才了却了我这桩心病。”
顾惊鸿神色正色:
“真人客气。当初真人传授九阳精义之恩,晚辈一直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
张三丰摆手道:
“那是你师父传精义在先,老道不过是还礼罢了。”
顾惊鸿只是微笑不语。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不管张三丰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清楚,受了恩惠就是受了恩惠,他不会否认。
张三丰见状,有些无奈,随即神色一肃,沉声道:
“惊鸿,你对汝阳王府如何看?”
顾惊鸿心中一凛,正色道:
“高手如云,且手握大军,又躲在暗处。只怕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日后必有大动作。”
张三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不错。他们意图颠覆武林,担忧我们这些江湖门派会影响到各地的起义,所以希望我们内乱,自相残杀。此前借岱岩之事让武当和少林互相猜忌,后来又在百岁寿宴上挟持无忌逼问屠龙刀下落,皆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他语气平静,但顾惊鸿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这对修身养性百年的张三丰来说,实属不易。
以前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现在拨云见日,矛头直指汝阳王府。
若非他还要闭关创功救无忌,事情太过紧急,再加上如今武当家大业大,弟子众多,有所忌惮,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真的会单枪匹马杀上汝阳王府去讨个公道。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快意恩仇。
顾惊鸿大约猜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
“真人勿忧。只要我们各大门派齐心协力,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张三丰叹了口气:
“人心难测啊。”
当年百岁寿宴上各大门派逼宫,张翠山惨死,他便看透了。
哪怕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各有私心,难以真正齐心。
他神色郑重地看着顾惊鸿:
“日后,武当和峨眉当同气连枝,一心对抗朝廷,为抗元大业贡献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