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
顾惊鸿缓缓退回正道阵营,对着空闻方丈等人略带歉意地一抱拳:
“此番未能全功,惭愧。剩下的局面,就交给何掌门和方丈大师了。”
众人见他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微乱,纷纷关切地高呼:
“顾少侠说哪里话!你已经做得极好了!”
“以一敌三,连胜两场,最后还能硬撼鹰王一掌全身而退,这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是换了那些成名多年的前辈,也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顾少侠快快休息,切莫伤了身体!”
一道道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如果说昨日力压崆峒二老,让众人对他产生了威与畏,那么今日这一连串的战斗,则是让大家对他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敬与服。
方才最后一战,虽然看似顾惊鸿输了一招,被震退了七八步。
但在场不乏眼力高明之辈,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殷天正虽然只退了几步,但那一瞬间脸上闪过的潮红,以及微微颤抖的右手,都说明他也绝不好受,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为了维护前辈的面子罢了。
顾惊鸿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惊世骇俗。
很多人心里都在暗想:
“顾少侠已经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把鹰王消耗到了这个地步。若是接下来的人还不能拿下,那简直就是废物!”
但碍于何太冲和空闻方丈的江湖地位,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嘀咕,没人敢说出来。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顾少侠真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假以时日,必然胜过灭绝师太,峨眉派这底蕴当真厉害!”
话里话外在夸峨眉,虽然没提曾经并列的昆仑。
但何太冲听在耳里,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周围众人的目光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比较。
毕竟,之前他被鹰王一脚踹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和顾惊鸿刚才的表现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显得昆仑派逊色了不止一筹。
他心中暗怒,但顾惊鸿是功臣,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挤出一个假笑,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态:
“顾少侠辛苦了,且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他心里盘算着:
“只要我拿下这局,就能彻底压过顾惊鸿的风头,让大家高看我昆仑一眼。那殷野王和说不得算什么东西,哪能和白眉鹰王相提并论?只要赢了鹰王,那才是真正的扬名立万!”
本来他对鹰王还颇为忌惮,但他自诩眼力不凡,看出了鹰王此时气息有些波动,内力损耗不小。
这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机会!
说罢。
何太冲身形一闪,跃入场中。
根本不给殷天正任何调息的时间,直接拔剑出鞘,冷笑道:
“殷老儿!看剑!”
顾惊鸿见状,眉头微皱,心中一阵无语。
太急躁了!
自己那一掌虽然让鹰王受了些暗亏,损耗了不少内力,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绝大部分战力还在,且经验丰富无比。
此时最好的策略,应当是稳扎稳打,利用车轮战的优势慢慢磋磨他的锐气和体力,最后再让空闻方丈出手收尾,那才是十拿九稳。
但很明显。
何太冲急于表现,想要抢功。
顾惊鸿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何掌门的愚蠢程度。
张松溪也是暗暗摇头,叹息道:
“何掌门此举,未免有些不磊落,失了名门气度。”
相比之下,顾惊鸿的人品气度,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彭莹玉见状,更是毫不客气地讥笑道:
“好个昆仑掌门,佩服佩服!”
何太冲脸上有些燥热,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打赢了,成王败寇,一切都好说。
他一剑刺出,剑光画圆,暗含玄机,正是昆仑两仪剑法的精髓,口中喝道:
“用剑吧!免得说我欺负你!”
殷天正神色冷淡,看都懒得看他手中的宝剑一眼:
“自小女死后,老夫便发誓不再动刀兵,对付何掌门,还不必用剑。”
他又不屑冷笑一声:
“所谓名门正派,也不是个个都像顾少侠那般光明磊落。”
面对刺来的长剑,他不闪不避,随手一拍剑身。
这一下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剑脊之上。
长剑受力一偏。
殷天正顺势欺身而进,左手成爪,直取何太冲的手臂。
何太冲又惊又怒。
惊的是鹰王那看似枯瘦的手掌竟有如此恐怖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怒的是对方那种赤裸裸的轻视,以及拿他和顾惊鸿作比较的言语。
他剑锋一转,不再留手,展开急攻。
两仪剑法虽然少了班淑娴配合,未能发挥出最大的合击威力,但他一人使来,也是剑光纵横,凌厉异常。
连劈带斩,强攻急刺,看似凶猛无匹,实则已经落了下乘。
两人斗过十几招。
殷天正何等眼力,立马看出端倪,心中暗笑:
“若是这何太冲稳扎稳打,慢慢与我周旋,我此时内息不稳,还真有些不好过。但他现在怒火攻心,急于求成,反而失了剑法精髓,破绽不少。”
他虽然内息有些震荡,但毕竟内功深厚,气脉悠长,暂时压制住并没有问题。
瞥了一眼场边虎视眈眈的空闻方丈,殷天正暗道:
“后面还有个强敌,我必须速战速决。趁着这何太冲怒火冲昏了头脑,一举败他!否则等他冷静下来,再跟我拖延时间,那就麻烦了。”
念及此处。
他的招法陡然一变。
何太冲一剑直刺而来,剑锋凌厉。
殷天正竟然不退反进,似乎是主动挺起胸膛往剑尖上撞去。
众人见状大骇,惊呼出声。
天鹰教众更是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何太冲也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以为对方失误了。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
殷天正身形微微一侧,沉肩避过要害,剑锋贴着他的肩膀毫厘擦过,只划破了一点衣衫。
“着!”
殷天正暴喝一声。
左手如闪电探出,一把锁住了何太冲持剑的右手手腕。
鹰爪劲力爆发,瞬间夺下了长剑。
何太冲惊骇欲绝,左掌本能地打向殷天正胸膛。
却见殷天正右手成爪,对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撕。
嗤啦!
衣袖破碎,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何太冲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肩膀。
若非殷天正考虑到如今的形势,不想彻底撕破脸皮,这一爪下去,何太冲这条手臂就算废了,骨头都要被捏碎。
劲力一吐。
何太冲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殷天正随手一掷,夺来的长剑咄的一声,深深插在何太冲身旁,剑身还在嗡嗡晃动。
他居高临下,冷笑道:
“多谢何掌门手下留情,让我这老儿侥幸赢了一招。”
方才何太冲言语不逊,且行事不讲道义,他自然也要讥讽几句。
“教主威武!”
天鹰教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何太冲,眼中满是讥讽与嘲笑。
彭莹玉更是哈哈大笑:
“何掌门这招五体投地剑法,当真是妙极!妙极!”
何太冲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上众人那古怪的目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有多傲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顾惊鸿有多亮眼,他就多像个小丑。
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地上的长剑,灰溜溜地奔回正道阵营,低着头对空闻方丈道:
“方丈……对不住了。”
正道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顾惊鸿也是无奈摇头,这简直是白瞎了自己辛苦打下的大好局面。
但同时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之前坚持打了三场,消耗了对方不少战力,否则这局面真不好说。
许多人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但碍于昆仑派的面子,不好明说。
只能干笑着安慰几句:
“何掌门已经尽力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昆仑派弟子个个脸上无光,抬不起头来。
何太冲脸黑如锅底,怨愤地盯着殷天正,连带着看顾惊鸿也不顺眼起来。
他觉得,若非顾惊鸿之前表现得太亮眼,自己怎么会急于求成?
事后回想起来,才反应过来,若是自己稳着打,怎么会败得这么狼狈,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能撑得久一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丢人现眼。
现在,后悔也晚了。
江湖只会记得,堂堂昆仑掌门,在白眉鹰王手底下只走了不到二十招就被打趴下了。
“可恨!若是我夫人在场,双剑合璧,何惧这白眉老贼!”他咬牙切齿,心中恨恨不已。
此时。
空闻方丈缓缓起身,步入场中。
说来也巧,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都是须眉皆白。
殷天正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面带惭愧:
“有顾少侠和何掌门珠玉在前,老衲本不该再行车轮战。但此事事关重大,只能胜之不武了。”
殷天正仰天长笑,豪迈道:
“既然是事先约定好的规则,又何谈胜之不武?若是我天鹰教连胜三场,那也是一样。”
众人侧目。
如此坦然胸襟,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相比之下,何太冲刚才的表现更显猥琐。
空闻方丈神色渐渐肃然:
“请!”
两人都是极重身份之人。
话音一落,同时出手。
殷天正双手成爪,乃是威震江湖的鹰爪擒拿手。
空闻方丈亦是双手成爪,却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