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嘎什让李星渊坐在了房间的正中央,而后开始捻着那蜡烛开始引火。
这蜡烛是某种动物性的油脂,被点燃的时候带着某种腥味,但是并没有带来应有的温度。
黑色蜡泪缓慢的从蜡烛身上滑落,尤嘎什依次将其点燃,而后随手放置在房间的三个位置当中。
三支蜡烛围成的形状并不稳定,每一次眨眼,它们的位置似乎都会发生细微的偏移,仿佛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试图纠正它们的位置。
“开始写名字吧。”尤嘎什指挥李星渊跟他一起开始仪式。
李星渊认真的用食指蘸取那混合了血液的炭黑,在潮湿的地面上开始写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星渊这个名字是身份证上的符号,是父母口中的呼唤,是许多文章和文件当中的署名。
然而此刻,在这个幽闭的房间当中,这个名字显得如此陌生,仿佛它属于一个早已死去的陌生人。
紧接着,李星渊写下了出生地,京城。
最后,是最重要的记忆。
李星渊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段时间。
什么样的才算是最重要的记忆呢?
李星渊想了想,他经历了很多冒险,有无数关于战斗和隐秘知识的记忆,曾经见证过许多凡人永远见识不到的景象,但最重要的记忆……
李星渊写下来了一行有些奇怪的文字:“白色的小腿。”
三行字迹,黑得刺眼,像是在泥土上撕开的伤口。
尤嘎什也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姓名、出生地与重要的记忆。
“现在,抹掉它们。”
抹除掉这些文字听起来只是一个物理动作,但当受术者真正的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却会发现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李星渊伸出双手,按在那冰冷湿润的字迹上。
猛烈的摩擦。
“名非我。”李星渊跟随着尤嘎什一起低声诵念,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沙砾。
手掌下的泥土混合着炭黑和血,变得泥泞不堪。李星渊感觉到一种剧烈的心悸,仿佛他正在亲手掐死那个名为“李星渊”的存在。
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李星渊莫名的想要哭泣,想停下来,想保留那个名字,那是李星渊的尊严,是他这个个体存在的证明——
他听到有人轻笑的声音,那个观测者应邀而至,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切。
不。
李星渊咬住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当中蔓延。
“忆非我。”
李星渊用力抹去那关于白色小腿的回忆。
随着字迹模糊成一团黑泥,李星渊脑海中那段记忆竟然真的开始褪色。即便是李星渊的意识充盈在光中,但仪式也依旧执拗的从光中取走了属于它的那一部分。
记忆像被抽离的胶卷,只剩下空白的底片。
“形非我。”
最后一次抹擦。
地上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滩分辨不出原貌的污迹。
李星渊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黑泥与血污。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空洞的恐惧,就像是一只鸟儿,一只在惊骇的暴雨当中飞翔着的鸟儿,它用被打湿的翅膀在暴雨当中搏击一般的飞行着。
如果此时停下来,李星渊感觉自己恐怕会疯掉。
而仪式也在继续。
“将无名之物浸泡于碗中,然后……”
“呼吸。”尤嘎什的声音冷静而稳定:“十三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