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年有些恍惚。
莫非,孙厂长的那个救命的订单,谈下来了?
许松年这一周都在学校,对他来说,应对学校的课业,其实并不容易。
虽然有师兄们的照顾,但是他已经离开学校太久了,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捡起来。
唐一平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他也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罢了。
几乎都没怎么过问家里和厂里的事情。
这次回来,也压根就没来得及讨论这些事情,就被平子大佬的事情转移了视线。
此时,他就听到一个年龄颇大的声音叹息道:“唉,还是不行……厂长,这怎么办啊……”
许松年皱眉,这个声音是工厂里目前资格最老的老师父,八级钳工廖志钢的声音。
八级钳工在网络叙事里面,可是自带流量的,如果按照现在网络流行说法,廖志钢那是神级钳工,一出手,就可以手搓火箭的那种。
现实中虽然没有网络传闻那么夸张,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当年厂子就是凭借这批技艺精湛的老师傅,硬生生拼杀出来了一条血路,重新崛起腾飞。
廖老其实已经退休了,只是老人家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厂子,当年的多次改制,都没有离开厂子,一直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更是目前整个厂区,唯一能开那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五轴加工中心的人。
把他请来,肯定是厂里想要把那台老机床修复了。
但如果按照当前这个进展,似乎孙厂长把那个救命的订单谈下来了?
问题是……那台机床的加密狗,都已经没电了快十年了,想要修复它,谈何容易?
事实上,如果能够修复的话,也不会放着这种宝贝不用,一直到现在了。
这么想着,许松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该无奈。
人家原厂都不支持了,原厂的工程师都退休了,谁还能修复这种老物件呢?
然后许松年就听到自己妻子林慧的声音:
“老许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高手,我明天跟老许去学校里,看看能不能请人帮帮忙……唉,也不知道人家高手愿不愿意来,开价会不会很高。”
许松年:???
他听到这个,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原来一直在自己妻子的拿捏之中。
好啊,你算计我!
唉,师父就是师父,这辈子怕是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了。
“真的?老许不才刚开学吗?还能认识高手呢?这高手水平怎么样啊,上次孙厂长不是请了川陵大学的教授来看吗?人家好像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也说没办法……”另外一个声音说。
“你们不记得老许弄的那个盲杖吗?”林慧说,“咱们厂子的那么多人齐上阵,找了那么多关系,也都没搞下来,人家高手只是一伸手,一晚上就给搞定了。”
“啊,我知道,我好像看到新闻了!”
“真的?那么厉害?我这个星期啥也没顾上,光忙着保养这些机器了!”
“这可真是高手啊!说不定真能帮忙?”
“人家高手开价多少啊!厂长,咱们还能拿出来多少钱啊……”
又响起了几个声音,老少不一,大多都是男人的声音,现在厂子里残留的骨干,应该都在这里了。
许松年心里嗯了一声。很好,师父,知道分寸,没有泄露我们的秘密。
没把对方就是平子大佬的事情说出去。
果然是亲老婆。
“我不知道,我明天去的路上,再和老许商量商量,看看他同不同意……然后再探探人家口风,我就怕突然找人家帮忙,惹得人家高手不开心……”林慧道。
嗯,许松年现在知道,为什么林慧对平子大佬的事情,那么谨小慎微了。
明明平常她都是大大咧咧的。
原来确实是有着求人帮忙的心思。
虽然心里吐槽,自己妻子算计自己,但是许松年真的只是吐槽而已。
他知道这些年,林慧为自己承担了很多,太多的事情,都是林慧帮自己扛下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不离开熟悉的环境,让自己的生活更舒服,以林慧的本事,也早就可以离开厂子了,毕竟作为一名女车间主任,她的水平真的比自己的男性同行更强,否则也没办法服众。
“慧姐,你要去的话,可要快点,咱们可就只有48小时,明天一早,人家甲方的工程师就来了……到时候一看咱们这环境,那可完蛋……”这是李建新的声音。
叫什么慧姐,没大没小,叫师祖!
许松年内心吐槽着。
然后他就听到了另外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小慧,这事儿恐怕还要让小年开口才行,毕竟那是他的朋友,你如果不好对小年开口的话,我去跟他说,咱们也不让人家白帮忙,只要不是狮子口大开,咱们都能应着……不然这样……你们明天去的时候,我开车送你们去?路上我跟小年聊聊……唉……是我没能耐,对不起小年,到这份儿上,还要求他帮忙……”
许松年犹记得自己当年因为目盲怨恨厂长很久,恨他为了赶进度忽略了安全生产,导致了当时的那场事故。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怨恨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或许,也是因为他没有当年那么天真了,他已经知道了,身在竞争大潮之中,真的一步都不能慢下来。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争分夺秒。
然后,他开始思索一个可能性。
平子……会帮忙吗?
他能帮上忙吗?
大胆点收起这个“吗”,平子肯定能帮忙的,不知道为什么,许松年对唐一平充满了莫名的信任。
只是,自己刚刚认识人家还没24小时呢,就让人家帮了一个大忙。
现在还不到一周呢,又去找人家帮忙?
自己的脸是不是也太大了?
这样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