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如此义正辞严,让旁边的刘伟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呸,老登真无耻!
我也想进去看看啊!
“嗯,所有的过程我们都需要记录。”刘伟也义正辞严。
在李建国的帮助下,两个人换上了浆洗得非常干净的蓝色大褂,戴上了头套、鞋套,全副武装地走进了通道,经过了一道流程,进入了玻璃房子里面。
然后就看到孙厂长、廖师傅、严学礼三个人,正头挨头挤在一起,趴在直径20厘米大小的观察窗上,向里张望。
一边张望一边唉声叹气的。
小花的脖子上怎么有道疤啊!
这就不美了啊!
嗯,也不是不美,就是不那么完美了啊!
唉,可惜了可惜了……
“麻烦让让,让我看一下。”吴志民摆出了自己作为甲方的气势,对三个人道。
连喊了两声,三个人这才有点不情愿地让开。
然后还叮嘱他:
“小心点!”
“别碰机床!”
“可别晃,千万别晃!”
吴志民把脑袋凑了过去。
他就看到了那在琥珀色的暴雨与烟花般的闪光之中,宛若拥有生命的曲线。
这一刻,他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那是他尚且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高一,还是高二?
那是一朵小白花一样的女孩子,坐在他的前桌。
那天,学校里第一次来了电。
电灯的辉光,从头顶上洒下,照在她的脖颈上……
吴志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忆那辉光照射出来的角度,就被一个人挤到了一边。
“让我也看看!”刘伟说。
吴志民不想让开。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了,还是如此美妙的一幕。
他双手把持住旁边的把手,不想动。
但是刘伟毕竟年轻,轻轻一扛,就把他顶开了。
他不想放弃,想要再顶回去,然后……
“吱——”异常的切削声再次响起。
“不是说了嘛?别动!”
“废了废了废了!”
“别抢啊!”
吴志民吓了一跳,赶快让开。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刚才真的没有晃机床!
但是,正如刚才一样,在那宛若少女脖颈的弧线上,再次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痕。
不是吧,又来了?
“让开让开!”廖师傅赶快冲过来,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把两个人拽到了一边,趴到了观察窗上看了一眼,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不只是廖师傅,里面的一群人,都心疼到无法呼吸,都想要打人。
但是又不知道该打谁。
“谁也不能去看了!”
“对,谁也不能碰机床。”
“都把手拿开!”
“我才刚刚看了一眼……”刘伟虽然感觉很不满,但毕竟年轻,所以还是含泪签下了这个梦中情人互不侵犯条约。
但是他们谁也不想离开,都想要再看一眼。
这零件,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看一眼,就想再看一眼。
就在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异常的声音再次响起:
“吱——”
“唉?”
“怎么回事?”
没有人碰它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猛然冲上去,趴在了观察窗上向里面看去。
果然,又是一道划痕。
“小老师……”廖师傅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唐一平。
唐一平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真不知道大家在看啥,他现在只觉得渴。
但是……
没有人给他水喝。
而且,刚才一群人都没想起来他,现在又想起来了?
这些无情的人啊!
“小老师的算法,难道有问题?”吴志民嘀咕道。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觉,开始称呼唐一平小老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一个字符也没数错!”严学礼先给他否决了。
我说的是小老师的算法,又不是你,你着急啥?
“刚才总感觉哪里不对……”廖师傅皱眉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刚才地面晃动了一下?”
“地震了?”
“连续地震了两三次?是余震?”
“外面有大车经过?”
“不对啊,我们做了防震隔离的,而且地基直接打到了岩层上。”
大家纷纷摇头。
“之前你们的机床有没有遇到这种问题?”吴志民问。
“没有,从来没有。”严学礼和廖师傅双双摇头。
那就怪了。
刚才地面怎么会晃呢?
而且……
似乎还呈现出了某种规律性。
众人又讨论着,就在此时,地面又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好像确实在晃……”
“能感觉到……”
“我知道了,是地铁!地铁过去了!”廖师傅突然想起来什么,面色剧变。
就在几年之前,附近通了地铁!
他们虽然把地基打在了岩层上,但是……
地铁就开凿在岩层上啊!
振动还是顺着地基传导过来了。
这一刻,廖师傅和严学礼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
不是吧,难道……上天都要给我们开这个玩笑?
我们厂子崛起的希望,却毁在了地铁上?
旁边,唐一平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只想问:
对不起,你们能给我杯水吗?
到底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