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有一点不理解,孙厂长想要找个啥不好,非要找个最贵的……
但别的不说,他眼光是真好,一眼就选中了平子。
这眼力,牛!
只是……平子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时间,他的精力,都太宝贵了。
那么广阔的世界需要他,那么多的人追捧他。
自己又怎么有权力,把他拉进自己这个注定已经是余晖的世界呢?
许松年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就听到后面二林子道:“孙爷爷,您放心吧,他绝对能帮上忙的,您不知道,他可是平……呜呜呜呜……你放开我,你捂我嘴干啥……”
许松年看不到,但是光听声音,就直到肯定是许一航把二林子的嘴捂住了。
嗯,自己儿子别的不说,这个是真靠谱。
但是如果真靠谱的话,昨天也就不会把这个惊天大秘密,透露给二林子了……唉,这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呢?
“咋?咱们去拜访的这个小伙子,是个人物?”孙厂长瞪大眼。
何止是个人物。
许松年苦笑道:“孙叔,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真欠不起这个人情。”
许松年,自己开口都像是罪人。
“啊?小年你不是住宿舍的吗?你们不是舍友吗?”孙厂长疑惑。
孙厂长真的是无法想象,为什么许松年会这么说。
毕竟,不就是个……在校的学生吗?
学生不都是比较便宜实惠好说话吗?
孙厂长真的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也是真的没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许松年苦笑。
他这么问着,看许松年不说话,他转了转头,问后座:“小慧?”
林慧也不说话。
孙厂长想说,这也忒夸张了吧,这个人情值多少钱啊!
你们这是联合起来我吧。
这个人情到底多值钱啊。
这个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但是想到刚才二林子没说出口的话。
连二林子都这么说了。
那可能就真的就是真的了。
众所周知,且【言语之锚】可证,心直口快的人通常不撒谎。
难道这小伙子真是个大人物?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只是个小伙子啊。
“就是求他帮个小忙而已……”孙厂长弱弱地说。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小了……”许松年苦笑。
你让我怎么跟人家提这事儿啊!
如果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就罢了。
人情太大了,事情太小了。
人家的时间,你耽误不起啊。
人家一张照片,随随便便就卖几千万。而且是一卖就是不知道多少份。
你为了一台三十年寿命的老机床的加密狗去求人家?
就算是自己的盲杖,也可以强行说造福千千万万的盲人,这是有意义的。
这个老机床……真的只是老机床而已。
只是一场幻梦和一份执念而已。
真的……只是执念而已吧。
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一群人不愿意放弃的希望。
“可这关系着咱们全厂八百多口老少的全部生计啊……”
孙厂长握着方向盘,声音颤抖了。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份订单,我都给小段……给段总跪下了,我连你婶子的人情都拉出来了。”孙厂长觉得自己都快看不清楚了,他抹了抹眼。
许松年还记得那个小段。
二十年前,曾经在厂子里实习的那个小段。
那个戴着眼镜,总是很腼腆的年轻人。
他们的关系曾经还不错,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
那段时间,孙厂长的妻子觉得这些外地来厂里的年轻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怪可怜的,经常把这些孩子叫到自己家里吃饭。
后来,小段辞职离开,发展得非常不错,现在更是成了国内排名前三的医疗器械巨头华瑞医械的供应链总。
孙厂长的妻子因病去世的时候,当时还不是段总的小段,还来吊唁过。
只是,孙厂长为了这个订单,怕是连这最后的香火情都耗光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结果又能改变什么吗?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价值就是如此错位。
你的全部身家性命所系,真正放到市场上,可能就一钱不值了。
许松年很想说,不值啊,真的不值啊!
您老把这份香火情,给您的儿女子孙谋个好前程,给您自己留个退路不好吗?
不值啊!
可是到了他的嘴边,却是:
“我试试吧。”他说,“我也只能试试。”
我不要这张脸了。
我也不管平子怎么看我了。
和平子的这份香火情,我也不要了。
这一刻的许松年,下定了决心。
他听到了孙厂长的感谢,听到了林慧的叹息,听到了后面二林子的意义不明的嘟囔。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给唐一平发信息:
但是短短的一行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现在真的没办法以平常心看待唐一平。
到最后,他还是发了平平常常的一句过去:
“平子,我们快到学校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老许,我在报告厅门口呢,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我师父!”唐一平立刻回了信息。
车行很快,虽然从厂区到川陵大学的距离很远,但是周末的川陵并不堵车。
进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了,说今天里面有重大活动,外来车辆尽量不要进入。
许松年出示了学生证,又押下了行车证,这才得以进入。
来到报告厅附近,找地方停好车,许松年下了车问别人:“你们看到平子了吗?他坐轮椅,是个绿色轮子的轮椅,挺显眼的。”
他自己看不到,实在是不方便找人。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孙厂长的声音。
“小年……不……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孙厂长说。
这一刻,发现,这位“很有性价比的唐同学”,他可能真的请不起。
许松年:“???”
不是,你们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