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鹿看着那断裂的丝线,外骨骼内的身体在一瞬间脱力。黄金泰坦的虚影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但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寒意,猛地从脚下的深渊中升起。
那不是织网者的愤怒。
那是编织者本尊的注视。
“跑!!”
赵惊鹿的身影在空中勉强的止住将要下落的颓势。
“它醒了!所有人!立刻撤回光门!”
随着那根连接现实的脐带断裂,整个深渊之桥开始了剧烈的崩塌,那些原本坚固的网格开始液化,变成了黑色的泥沼。
而那些失去了指挥,陷入疯狂的蜘蛛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浪潮。
“撤退!倒车!倒车!”
张卫国拼命地拍打着舱盖,指挥着剩余的部队向后撤离。
但这谈何容易。
蜘蛛们疯了。
它们不再试图杀人,而是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填平人类撤退的道路。
无数只蜘蛛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紫色的肉墙。它们用身体卡住坦克的履带,用鳌肢死死扣住步兵的装甲,哪怕是被打成碎片,它们的残肢依然在抽搐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泥潭搏杀。
“把它们炸开!用喷火器!用手雷!用牙齿咬!!”
一名被蜘蛛扑倒的士兵拉响了胸前的光荣弹。
轰!
一团血雾炸开,将几只蜘蛛炸飞。但缺口转瞬间就被更多的怪物填满。
人类的军队就像是一群陷入了蚁群的行军蚁,每后退一步,都要留下无数具尸体。
血肉在燃烧,钢铁在融化。
那辆原本一马当先的坦克,此时已经被蜘蛛彻底淹没。无数只怪物的利爪撕开了顶盖,将里面的乘员拖了出来。没有惨叫,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
“带上伤员!别丢下任何一个活着的兄弟!”
一名连长拖着半截身子已经被酸液腐蚀的战友,一边单手持枪扫射,一边向着光门的方向挪动。
但一只倒吊者的子嗣——那种长着人脸的巨大蜘蛛,突然从黑暗中垂落,精准地咬住了那名伤员的脑袋。
咔嚓。
像咬碎一颗核桃。
那名连长愣住了,他看着手里剩下的无头躯体,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扔掉了伤员,拔出工兵铲,发疯一样冲向了那只怪物。
“我去你妈的!!”
他的铲子劈进了怪物的复眼,但怪物的利爪也刺穿了他的胸膛。
两人纠缠着,一同滚入了正在崩塌的深渊。
这便是战争。
在神明的棋盘上,人类的勇气与牺牲,既显得如此伟大,又显得如此渺小。
尤嘎什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野兽,他在蜘蛛群中左冲右突,为赵惊鹿开路。他的身上挂满了绿色的毒液和紫色的肉块,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但他毫不在意。
“快走!指挥官!那下面的东西要上来了!!”
赵惊鹿的身体已疲惫疼痛至极,只是勉强的保持着清明而没有昏倒罢了,她咬紧牙关跟紧着部队撤离的步伐,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赵惊鹿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陆续亮起的八轮紫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太阳。
而在那太阳的照耀下,一张比整个江城还要巨大的脸,正缓缓地从深渊中浮起。
那是阿特拉克·纳克亚。
赵惊鹿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不再凝视那可怕的身影,因为她深知那旧日支配者的力量何其可怕,只是瞥视着它们的身形都会导致疯狂。
她的推进器燃料已经耗尽,只能靠着备用电池驱动外骨骼狂奔。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绘卷。
断后的那个步兵连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堆堆燃烧的篝火,那是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点燃的自己。
而在那火光之中,无数只蜘蛛正在疯狂地进食,欢庆着这场盛宴。
“我们会记住你们的。”
赵惊鹿没有流泪,她的泪腺已经在高温中干涸。她只是死死地记住了这一幕,记住了这深渊之下每一寸黑暗的样子。
“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