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拉托提普微微的叹了口气，它站起身来，慢慢的拉上了那外面本就是一片夜色的窗帘。
奇怪的是，随着奈亚拉托提普这样的动作，光被隔开了，李星渊能感觉到自己叼在嘴上的那根香烟已经不知不觉之间烧到了头，滤嘴烫了一下李星渊的嘴巴，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那截滤嘴摁灭在了几乎已经挤不下的烟灰缸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脊柱所发出来的些许的疼痛——自从那次从天空当中坠下的时间之后，他的脊椎就留下了理应无法自行愈合的旧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因为他肺部的一些部分因为长时间的抽烟和呼吸一些带毒的气体而已衰败和腐蚀。
他能感觉到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的黑暗，那沉默的黑暗，而不是无数的门扉，无数种时间的可能性，他能感觉到——寂静，从未有过的寂静，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淌声音的寂静，没有光试图向他倾诉那些多元宇宙当中的真理。
李星渊感觉孤独。
——李星渊感觉很好。
“这是什么……把戏？”李星渊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盖能在自己的手指上掐出来一道浅浅的白痕：“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把我拉入梦境当中了？”
“不。”奈亚拉托提普用一种甚至可以说是慈悲的声音说道：“我的权能足以暂时的遮蔽我的兄弟所发射来的光芒，你可以在这黑暗当中休息休息。”
黑暗像是一床久违的，厚重的旧棉被，温柔地盖在了李星渊那已经快要被光烧穿的灵魂上。
李星渊瘫坐在椅子里，久久没有说话。那种属于人类的，并不完美的感官体验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浑浊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根廉价香烟烧灼肺泡时的刺痛，甚至连那困扰了他许久的背痛，此刻都像是一位唠叨的老友，让他感到一种令人想哭的亲切。
他粗重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蜷了蜷自己的身子，简直就像是想要哭泣一样，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拥抱住了他，于是李星渊真的流出了眼泪。
“疼啊……”李星渊从牙关里面挤出来了几个字：“真疼啊……”
“哭吧。”奈亚拉托提普用一种不同于赵惊鹿的音色轻声说道：“哭吧，这是你应得的。”
“多暖和啊。”它的手指轻轻的掠过了李星渊那沾染了泪水的脸庞：“你在燃烧。人性是燃料，神性是火焰。看着原本脆弱的薪柴在绝对的真理中噼啪作响，看着你在即将崩解的边缘摇摇欲坠却又死死支撑……这是一出多么精彩的悲剧啊。我不希望这出戏太早落幕，如果你现在就彻底变成了光，那该多无聊？”
“所以你帮我遮住了光。”李星渊没有挣脱出奈亚拉托提普的拥抱，他挣脱不了一个三柱神的拥抱——或者说，他也不想挣脱。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只有体会过黑暗的静谧，此后那无尽的光明才会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奈亚拉托提普轻柔地说道，“你看，你们人类总是追求神性，追求飞升，追求全知全能。但你们根本不知道，‘无知’才是宇宙给予生命最仁慈的保护色。你现在感觉到的疼痛，你现在的疲惫，你现在的困惑……这些才是‘人’的特权。”
“你想要什么？”李星渊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