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立刻回答。它松开了抱着李星渊的手，那原本属于赵惊鹿的，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滑过李星渊消瘦的下颌线，就像是一个鉴赏家在抚摸一件即将破碎的精美瓷器。
它转过身，在这漆黑的房间里踱步。
尽管没有光，但李星渊知道它在那里，那种黑暗中的存在感比任何光亮都更加鲜明。
“我是一个观众，李星渊。一个在这个宇宙剧院里买了头等座的观众。”它的声音在黑暗中忽远忽近：“大部分的剧目都太无聊了。文明的兴起，繁衍，然后在某个旧日支配者翻身的时候像灰尘一样被抹去。千篇一律的尖叫，毫无新意的绝望。黑潮，一次又一次的黑潮，我看腻了。”
“你也一样。”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它似乎坐到了李星渊办公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椅子里的人类。
“你是门之主的使徒，这身份说起来很特殊，但实际上，在无数个维度与宇宙当中，有无数个你这样身份的存在，你试图用凡人的血肉去容纳门之主的钥匙。你试图在被同化的过程当中保留自我……你所有的挣扎都曾经在无数个文明，无数个使徒的身上发生过。”
“这很可笑，很愚蠢，注定失败。”奈亚拉托提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很精彩。”
李星渊沉默了片刻，他感觉到了那久违的烟草味道在口腔里泛起的苦涩。
那是真实的苦涩。
“所以，你只是很满意这出戏？”李星渊的声音沙哑：“过来表扬一下我这个演员？”
奈亚拉托提普伸出了一根手指，摁在了李星渊的嘴唇上。
“不。”
“我很不满意这出戏，因为这样的结局我看了太多次了，你会在门之主所选定的地方燃烧，你会献出自己的一切，而后变成它光辉的一部分——你的文明会在你死去之后迅速的衰败毁灭，你的一切都将被人遗忘，没有人记得你的牺牲，这一切毫无意义，就像是一切之一切本身一样，毫无意义。”
“门之主总是重复这样的戏剧，它什么都不关心，但我关心，我爱这个宇宙。”名为伏形之混沌，导致了无数个星球乃至宇宙灭亡的罪魁祸首如此说道：“我爱所有的宇宙，我爱这宇宙当中所有发生的喜剧和悲剧，我爱那些在战火纷飞的废墟里接吻的人，我爱那些在面对不可抗力的时候挺身而出的英雄，我爱那些生命为了求生而做出的那些不择手段的尝试，也爱那些愚蠢到违背了求生本能的傻瓜。”
它低声笑道：“我的兄弟所有的尝试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所有使徒的牺牲……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按理来说，我绝不能让它达成这个目的，那绝对不能容忍，是对混沌整体的背叛。”
“但……从宏观的角度来讲，反抗混沌难道不是最混沌的事情吗？”它咧嘴笑了起来：“我原本可以安静的旁观这场悲剧的发生，但我决心对混沌本身发起叛逆——我为你准备了不同于以往所有使徒的全新命运，毕竟我早就说过了，你也算的上是我的神选。”
“你打算做什么？”李星渊觉得奈亚拉托提普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星渊也希望能够得到延续生命的转机——所以他有些迫切的开口追问道：“你可以保住我的性命？”
“不，恰恰相反。”奈亚拉托提普诡秘的笑道：“我决定让你在门之主所安排的位置烧尽。”
李星渊怔怔的看着这张赵惊鹿的脸，有一种被戏弄的怒意：“你耍我？”
“哦，别担心。”奈亚拉托提普宽仁的说道：“在你被烧尽的那一刻，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差不多了，李星渊。我的手遮不住太久——太久对你也没好处。你的‘假期’结束了。”
它伸手抓住了窗帘的一角。
“在光重新回来之前，我再送你最后一条建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