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女神塞德娜的宠物。”尤嘎什用手指捅穿了罐头口，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尝了尝：“看来你们不仅仅是被困住了，你们是变成了宠物的宠物了。这艘船，连同你们所有人的绝望和执念，都成了这片海域的一部分。你们永远找不到西北航道，上校，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北方，也没有西方。”
“一派胡言！”克罗兹猛地拍桌站起，尽管他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的是类似石头撞击的声音，“我们是皇家海军！如果你是来散布失败主义言论的……”
“冷静点，上校。”李星渊按住了桌角，他安抚着这个死人：“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想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远征，你就得接受一点难听的现实。我们也在找路，但我们比你们好的地方在于，我们承认自己已经迷路了。”
克罗兹僵在原地，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似乎久违的开始闪烁起了名为理智的光。
就在这时，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并非是海浪的拍击，而是一种来自深海的，巨大的撞击。
船舱外的甲板上，传来了那些僵尸水手们凄厉的哨声和某种不仅属于人类嗓音所能发出的嘶吼。
“它来了。”克罗兹的声音颤抖着，重新跌回了椅子里，但他很快又抓起了佩剑，某种属于军人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全员战斗位置！准备火炮！前进！为了女王陛下！”
克罗兹大踏步的从船舱当中走了出去，脚步的震动撼动了那些尚且未变硬的冰凌。
李星渊站起身，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那震动来自于极深的海底，带着庞然大物的压迫感。
“看来我们要搭的这趟顺风船，”李星渊苦笑了一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刀柄：“路况不太好啊。”
“至少比划那个小舢板刺激。”尤嘎什将那个马口铁罐头揣进了怀里：“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很了解那什么图恩巴哈？”
“只是听人说起过，我在终北大陆沉没后就再也没有前往过那么北的地方。”尤嘎什说道：“但水手们有些会带来关于它的传说……图恩巴哈，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因纽特语里的Tuurngaq和怪物Nanurluk的混合……”
这个知识渊博但疯疯癫癫的老食尸鬼在说些什么暂且不论，李星渊已经顺着克罗兹的脚步重新走回了甲板上。
甲板上的景象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感。
那些早已经死去的，被冻成紫黑色的水手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操纵着火炮。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在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仿佛这艘船并不是由活物在驾驶，而是由某种巨大的，生锈的发条装置在驱动。
“右满舵！准备左舷齐射！”克罗兹上校的吼声在寒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并没有火炮可以对付的敌人。
李星渊看到，那一侧的海面——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海面的话——某物正在隆起。
那不是水，而是一种类似于半凝固油脂，又像是无数正在蠕行的白色蛆虫纠缠在一起的苍白流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