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拽着麻绳往上爬,惊恐号上那惊人的寒冷顺着那根粗糙的麻绳蔓延过来,李星渊不由得看来怀念起在现实世界当中那寒暑不侵的使徒之躯。
他咬着牙,手掌接触绳索的地方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那是皮肤正在被极速冻伤的信号。他不得不运用某种之前在幻梦境当中学习到的技巧——想象手中握着的是一团火焰,以这种自我催眠的方式来对抗幻梦境中具象化的寒意。
当他终于翻越满是冰棱的船舷,双脚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时,他觉得与其说自己是落到了一艘船上,不如说是踏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弃的巨大的冰窖。
尤嘎什紧随其后,这位老食尸鬼虽然动作依旧灵活,但落地后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那一向慵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这地方的味道……比墓穴还要糟糕。”
甲板上并非空无一人。
数十名穿着十九世纪英国皇家海军制服的水手伫立在岗位上。他们并非像常人所预想的那样如同野兽般扑上来撕咬,相反,他们保持着极高的纪律性。只是这种纪律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他们的身体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正在拉扯冻住的缆绳,有的正在擦拭甲板,但所有的动作都极其缓慢,仿佛是被慢放了无数倍的胶卷。
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眼球浑浊爆裂,有些正在凝视着李星渊二人,而有一些仍然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欢迎登舰。”
一个仿佛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声音从舰桥的方向传来。
伴着沉重的皮靴踏破冰层的声音,一个穿着厚重海军大衣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他的脸颊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败色,下巴上挂着参差不齐的、结了冰碴的胡须。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质的哨子,手里则紧紧握着一把带鞘的佩剑。
“我是弗朗西斯·克罗兹上校。”那个死人开口说道,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的冰块摩擦中发出来的:“这里是皇家海军‘惊恐号’。你们迷路了吗,先生们?”
李星渊深吸了一口气,幻梦境中的海风寒冷的近乎刀刃一般嶙峋的顺着他的气管刮入肺部,这感觉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尊重的礼节:“是的,上校。我们遭遇了风暴与异常的海潮,偏离了航线。我是持明,这位是我的同伴阿尔哈萨德。”
“风暴……”克罗兹上校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白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词的含义:“是的,风暴……那一定是一个足够大的风暴,你们偏离的航道够远的,。”
他转过身,做了一个僵硬的“请”的手势。
“既然登上了女王陛下的舰船,我们自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我们的补给……所剩无几。请随我到舰长室,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些关于航路的情报。”
李星渊看了一眼尤嘎什,老食尸鬼耸了耸肩,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阿拉伯语嘟囔道:“一群被困在自己执念里的可怜虫。他们大概还觉得自己正在寻找西北航道呢。”
惊恐号。
1845年,惊恐号和另一艘船幽冥号一同从英国启航,当时的大英帝国海军部希望找到一条穿过加拿大北极群岛、从大西洋通往太平洋的捷径。如果打通这条航道,将极大缩短通往亚洲的贸易路线,具有巨大的商业和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