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那个男人的表情迅速平静了下来，随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听起来像是从一个巨大的空铁罐里吹出来一样，带着金属质的回响。
“人类总是被所谓的情感和道德束缚，无法做出最优解。李局长，你本已经超出了这个领域，但你对旧人类固执的感情依旧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比如试图反抗一个已经在进化阶段臻至更高领域的人。”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滑的撕裂声，男人那张原本圆滑世故的脸皮从中间裂开了。
并没有鲜血流出，那皮肤之下不再是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骨骼，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工业机油味道的银灰色。无数细小如同蜈蚣百足一般的金属卡扣从他的皮肉之下翻了出来，将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工整地向后折叠，露出了一颗完全由光学镜头，散热格栅和高强度合金构成的头颅。
这一幕无比的骇人，但李星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连嘴角翘翘都欠奉。
他——或者说它——不需要再伪装了。
“你的身体很脆弱，李局长。”它举起了右手，那只原本用来握笔，签字，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记录的手，此刻正在一系列精妙的机械结构的共同运作之下变形。五根手指并在了一起，手掌中心的血肉迅速碳化、脱落，露出了一根纤长粗糙的枪管，对准了李星渊的脑袋。
“只要一击，你的碳基大脑就会被破坏。门之主或许能让你重生，但在你重生的这段时间里，江城将完成格式化。所以，请你在这里安静地……”
“对，安静。”
李星渊竖起了一根手指，打断了它的话。
他没有看那个黑洞洞的枪管，也没有看那个已经完全异化的怪物，他只是从兜里面掏出来了从那个警察的手里面顺过来的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着了。
那怪物就那么愣在原地，任凭李星渊深深抽了一口烟，这口抽的很深，烟灰瞬间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你知道吗？在黑潮降临之前，我其实挺讨厌抽烟的，总是抽不习惯。”李星渊轻轻弹了弹烟灰，那灰白色的尘埃在空中飘散：“但现在我觉得这东西不错。它提醒我，有些东西虽然有害，虽然短暂，虽然对健康有害——但它至少是热的，是活的，是有味道的。”
“而不像你们。”
李星渊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恐惧。
和他面对的之前那些异常相比，一个可以瞬间打烂他脑袋的，高速飞行的小小金属块——算不了什么。
“冷冰冰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开门。”
李星渊轻声的吐出了简单的两个字。
并没有通往别处的门在它面前打开，也没有什么东西被传送走。
门开在了它的体内。
准确地说，是开在了它那根正在蓄势待发的枪膛内部，与它自己的脑袋之间。
门之主的权力在光中不受阻碍，与在黑潮当中一般无二。
李星渊并不是物理法则的破坏者，但他拥有重新定义空间连接方式的特权，他捻起了空间的一头，连接到了空间的另外一头——他现在已经无比的熟悉时空的湍流，并且知道该如何引导它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而硅基生命也是生命，在遇到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事务的时候，总是会选择最简单暴力的方式进行解决。
那颗原本准备处决李星渊的子弹，在它因为眼前无法理解李星渊的有恃无恐而选择开枪的瞬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扇微小的空间门，正中了它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