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飞蛾太小了。
与那从海洋当中爬出,与一个将吞没城市的浪头一般大小的达贡相比,这只飞蛾可能尚且不如它的一片鳞片那么大。
但当扇动像是黄金,又如同火焰的一般的翅膀撞在半神那布满了黏液和鳞片的宏伟躯干上,并没有发出血肉碰撞的闷响,也没有金铁交击的声音,达贡发出了一声昏沉暴乱的嘶吼,他的躯壳在光焰当中迸溅出了一道灼热的裂口,从那混沌的物质当中,喷涌出了无数黑暗的泡沫。
这飞蛾从两千年前咸阳当中曾经撞击在它的身上,在如今撞击到了他的身上,在过去两千年间的每时每刻,每当想要反抗东夷人的勇士们拔剑出鞘,这飞蛾总是会响应召唤而来,撞击到它的身上。
曹孟德在咸阳城头所发起的攻击,在两千年的历史当中积蓄着力量,一次又一次的扑入了那灭亡的火焰当中,也一次一次的积蓄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替神明放牧鱼群的牧者几乎被这火焰击败,跌落海底,它那巨大的足以吞没碣石的身躯在这无尽光阴倾吐的火焰当中剧烈痉挛,那遮挡在李星渊面前的身影幻梦一般的消散了,李群得以抓住机会从那一闪即逝的缝隙当中穿过。
如同穿过了一整个冰海的深海,又像是在无数的噩梦当中碾过,李星渊能感觉到在自己的物质身躯穿过那达贡的身体的同时,他的意识也经历了不可描摹叙述的黑暗空间,李群的轮胎踩着被飞蛾逸散的光焰烧的沸腾的海水,如同射向了命运咽喉的一枚子弹,穿过了达贡露出的那一丝破绽。
碣石。
这块孤独的耸立在沧海之畔的石头,见证了秦皇汉武,见证了中原文明无数历史兴衰的石头,它就在这里,与那海洋当中沸腾翻滚,嘶吼狂叫的黑暗洪流相比,它是如此的普通与渺小,但它依旧立在这里,既锚定了大海与陆地的界限,也锚定了无形的历史与现实的存在。
李群撞在了碣石的基座上,巨大的惯性几乎把李星渊整个人都甩了出去,但李星渊从自己的怀抱当中取出了那卷承载着孙教授所描绘的,人类两千年历史之反抗的帛书,摁在了碣石之上。
它发热发烫,如同是烙铁一般紧紧的吸附在了这块古老的岩石上。
天命。
或者说。
历史。
不需要任何的繁琐的仪式,也不需要任何晦涩的咒语。
并不只是李星渊,并不只是这门之主的神选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在两千年前,无数从燕国出发,到达此地的密使们,都曾经用他们的手将那绸缎放在那碣石之上。
这绸缎上所写的本就是人类的历史,那就该用人类的方式终结。
那些东夷人的文字开始活跃了起来,那丝绸如同如同变成了一条活鱼一般,在礁石之上游动着,它游入了时间的长河与罗网当中,混淆了那海中大鱼的目标和方向。
被那海中的神明随意涂抹的时空之网当中,一些丝线被斩断了,隐藏了,一些过去被暂时的固定了,一些未来被短暂的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