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伤口……你不知道你究竟在面对什么,嬴政,人类太年轻,相比起那些生物来说尤其如此,当它们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的时候,你这宫殿当中最古老的一块石头都没有形成。”
“你无法杀死它,就像是你杀不死一阵风,一场雨那样,至少现在不行,我会打伤它,将它的伤口留到后世——如果我们能打赢这场战争,那后世就有可能会有英雄站出来,由着这道伤口杀死它。当然,也可能不会,一道会留几千年的伤口对于那样的存在来说也不算重……”
曹孟德又一次的陷入到了沉思当中,他的思绪如今也变成了飞蛾的思绪,时断时续,他的精神只是偶尔停留在这里,停留在他的这具躯壳当中,更多的,看不到太阳的时候,他的思绪只是在黑暗潮湿的林地当中徘徊盘旋,跳着飞蛾之舞。
而等到他再一次能够将注意力收束到现实当中的时候,秦王政已经不在这里了。
曹孟德听到了咆哮声,听到了嘶喊声,听到了哭泣声,听到了呻吟声,他震动那薄纱一般的褶皱的翅膀开始飞行——秦王宫内空无一人。
东夷已经来了。
在那东方,如同黑色的洪水,它如此迫近,已经淹没了古老的,曾经被称之为中原的那片土地,它是由血肉组成的,它是由鳞片与触须组成的,它是无可阻挡的军锋,是曾经与比人类更古老,更强大的文明进行战斗,并且获得过胜利的军团。
它在那伟大的神明长子的控制之下逼近了这一处人类最后的城邦,所有的血肉,所有的鳞片,所有的触须都在低语那个名字。
达贡!达贡!达贡!
人类握紧了他们简陋的武器,即便是秦军当中,披甲率依旧不高,如今混合了六国之人,再加上从各个人类的国家,城邦当中涌来的民众,身上有甲恐怕十不存一,只有最精锐,最悍勇,最勇敢的人手里面会拿着为数不多的铁质武器,更多的则是青铜所制的矛戈,更更多的呢?是石头,是爪子,是牙齿——以工具确立文明的人类,如今需要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武器来保护自己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不知是从哪一处开始传来了老秦人的声音。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随后是来自燕赵的北方苍凉的声音加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再往后是音节复杂,即便是平日里说话像是唱歌一般的楚人。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魏国的战士,精锐的武卒拍打着他们的盾牌,呦呵着站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韩国人的声音混在魏国人的声音里面,几乎无法分辨出来什么区别。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曹孟德用宛如哼唱一般的语调跟着他们唱出了最后一句,他的眼睛却并没有停留在战场上,他的思想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奔逸起来,看向了对面那洪水当中的一尾红鱼。
那红鱼红的像火,潋滟着水波,向着咸阳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