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到了一条红鱼在水波当中轻巧的向着前方游来。
天与海的界限被拉平了，所以鱼类们都从河水与海洋当中上到了陆地上——准确来说，陆地这个概念如今已经消失了，被雨与海给淹没了，在这场大雨当中，不过这里是较浅的海，而远处可能是较深的海罢了。
于人类和生活在陆地上面的动物来说，眼下发生的一切当然是不折不扣的灾难，但对于那些水生的族类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
人类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成为过地球的主人，即便在人类最为鼎盛，最为强大的时候，这个星球上依旧到处都是人类所无法拘束的力量。
人类就像是得到了一个父母从旧物市场当中淘换回来的玩具盒的小姑娘，她被那盒子精美的雕纹和皮革所吸引，忽略了那沾满了血迹的边角，并笃定自己已经成为了它的主人，但当她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那玩具盒当中已经寄生孵化的蜘蛛们的时候，又怎么忍得住不去尖叫呢？
而东夷人们生下来就会接受有关世界真相的教育，尽管在现代很多东夷人都已经放弃了那古老的信仰，但当那黑潮当真从那死寂的星空滚滚而来，当东夷人们真的听到了那来自大海当中的召唤的时候，又有多少能忍得住不去回应呢？
老刘忍住了。
眼下这支拱卫故宫的反抗军部队当中，有三分之一的东夷人——不，接近一半，又或者四分之三？
老刘的记忆有些混乱了，他知道这是抵抗那呼唤的代价，东夷人的血缘追溯上去，无不能追溯到那位沉睡在海洋当中的古老神明身上，那位神明的血脉在子代的交替当中不断的变得单薄，但他们依旧如同肢体无法抗拒大脑的命令一样无法抵抗它的呼唤。强行抵抗的后果便是功能性的错乱，他的身体因为这种背叛而时常痉挛不止。
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人类，但他东夷人的特征鲜明，无可辩驳，他的大脑当中一时之间全是关于那海神的信仰，而转瞬之间又有信念燃起，烧尽那些从黑暗的阴翳当中围拢过来的一切。
“刘少校。”他的副手靠到了老刘的身边，他身上的东夷人特征明显，脸皮已经松弛的搭在了面庞上，下巴处的皮肤纠结起来，变得像是某种细小的触须，他的眼皮已经退化了，他所将要去往的地方不需要这样的设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就在这里等着。”老刘冷冰冰的说道：“不要让任何人闯进去，无论是人类还是东夷人。”
他没有刻意的遮掩自己的音量，因此肯定不止一个人听到了他的话，队伍当中的东夷人们交换着目光，用这种方式传递着意味深长的信息。
“这和主的命令不一样。”他的副手用湿漉漉的声音轻声低语，混合在水声当中，老刘倒是听的很清楚：“主想要里面的那个东西，我清楚，你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