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庙库当中都透着一股潮气。
蓟城是通海之城,却不是滨海之城,这样的潮气就像是一个阴暗的潭底,过于阴暗潮湿的气息让太史伯义感到了些许不适。
太史伯义将自己带来的火把留在庙库外面,走了进去。
那潮气是从柜子的深处渗出来的。
太史伯义嗅到了奇怪的味道,让人不安的海腥味道,他的脑海当中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影子,那自脑海当中登陆的是什么东西?
他打了个哆嗦,清点着那些柜子当中的史料。
世本缺了两卷,宗牒依旧如同往常,错位繁杂,有一封竹简夹杂着某种……鳞片?太史伯义将鳞片取了出来,那鳞片的边缘泛着七彩的光泽,还带着一点粘稠的血丝,像是刚刚从某种活物上取下来一般。
他在自己随身的竹简上用刻刀留下了一道,给自己做了个提醒,然后就去寻找父亲要自己移动的石函。
这石函是个半掩在阴影里的石匣子,相当沉重,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太史伯义能够听到其中传来的水声——这里是装的海水吗?
太史伯义将石函放到了地上,那石函上面画着某种在光影当中正在蠕动的花纹,它们缓慢的生长着……太史伯义心中惊惧,不敢再多耽搁,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了那个黑漆扎子,依次在那石函的四个边角盖了一遍。
似乎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被完成了,石函那蠕动的光影停息了,那海潮一般的声音也停止了,是那些海水凝固了吗?
太史伯义产生了一种渴望,那石函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已经完成了仪式,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将那石函打开了呢?
“咚——”
一股极闷的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吓得太史伯义放下了手中的石函。那是钟声吗?蓟城里面什么时候有可以发出这样声音的钟了?
他不敢再耽搁,将那石函塞入到了父亲所说的最下层当中,将其用石闩封死。
在那石函被封起来的瞬间,太史伯义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怅然若失感,他摆了摆头,离开了庙库。
牛车经过了西市,太史伯义听到了有人大喊:“子之死了!”
太史伯义不敢停留,因为子之在齐军破城的当日便死了,现在死的又是哪个子之?
那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的钟声还是没有停,它回荡在整个蓟城当中,像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父亲正在家里面等他。
“数了?”父亲问他。
太史伯义赶紧点了点头。
父亲却没有再细问具体的数目,只是看向了远处更显狰狞的赤红天空。
“以后,修今年之前之后的事情,能略则略,能缺则缺。”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
“三十年后,乐毅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