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向村中飞去,在村头一处场坪旁悄然落下。
她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清风紧紧跟随。
在那场坪中,摆有一张方桌,上面供着三牲,中间放着一个香炉,炉中燃一支香,那青烟正是此香散发。
在供桌前跪着一个男人,口中念念有词。
有风吹来,把声音带到远处。
“姥姥在上,靠山屯连诚信家小儿子连轩丢了魂,恳请姥姥出手,劳您把魂带回来,信男感激不尽!”
如此话语,连连说了三遍,言辞诚恳,神态恭谨。
就见那香忽的一灭,四周人皆是一喜,连声道:“你的话姥姥听到了,放心吧,你儿子的魂一会儿就被姥姥送回来了!”
连诚信大喜过望,连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步朝家中奔去。
这时,黄风吹起,飞向别处。
江景神识扫过四周,很快在村外,靠近山脚下的一条小路上有两个阴魂,一大一小,看起来像是大的把小的抓着,连拖带拽往山上走。
他没有动作,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
黄姥姥驾风在村子四周走过一圈。很快发现了此事,没有犹豫,当即上前喝道:“兀那游魂,快快将孩子放开!”
游魂神志懵懂不清,只是凭借本能做事,抬头看看,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隐约透着几分厉鬼气息。
人在死后,魂魄大多转世投胎,不在人间,但也有执念深重者,留在世间不愿离去。
这等阴魂四处飘荡,逐渐被时间消磨神智,最终变成漫无目的阴魂,四散飘飞,其中有的直接消散,有的经历阴气之地变成厉鬼,不一而足。
如今这一只,分明是在向厉鬼蜕变,而它抓走一个孩童魂魄的目的,不言而喻,必定是要吸取阴魂之力壮大自己!
黄姥姥见状不再废话,当即出手抬手一道法力,将那阴魂打翻在地,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瓶,将阴魂收取在内,然后牵过懵懂的孩童,一路往村子里送去。
她施展了障眼法,村子里的人看不见,一路进到一户农家。
家中床上躺着一个孩童,面色煞白,母亲伏在床边落泪,父亲,也就是不就是祷告的那一位急得在地上团团转,焦急叹惜。
他们看不见来人,但在黄姥姥进入屋里后,身边气息迥然一变!
夫妻两个顿时大喜,这样变化正是黄姥姥到来的异象,没有二话,齐齐跪倒在地。
“多谢姥姥送还小儿魂魄,连诚信家必有供奉,必有供奉!”
如此之话接连说了三遍,房中气息又是一变,恢复到原来状态。
夫妻两个赶忙起身朝床上看去,原本丢了魂魄昏迷不醒的孩子正缓缓睁眼,眨眨明亮的眼睛,轻声叫道:“爹,娘,我看到黄姥姥了。”
“是姥姥救了你!”
母亲忙把孩子搂在怀里,又哭又笑,连诚信也是不住抹泪。
黄姥姥送还魂魄后,将那供奉的肉食抬手一卷,收入囊中,轻飘飘驾风回到谷中。
江景目睹了全部过程,心中不不禁啧啧称奇。
没想到黄姥姥和村子里的关系这般和睦,竟好似将她当成了守护神一般。
经此一事,足可见黄姥姥是心地善良之人,不,之妖,只凭凡俗的三牲祭品,就能救回一个孩童性命,可见其心性纯良。
通过村中人的话语,可知黄姥姥做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还专门留有灵香通讯,实在让人敬佩。
江景这般想着,不觉一叹,凡人过活,多有磨难,除了自然天灾、生老病死外,天地间的游魂精怪也是一大难关。
而此村子有黄姥姥守护,以她灵台境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的危险,可保其安全无虞实在,实在是幸事。
这样看来,黄姥姥倒像是村子里的守护神。
想到这里,江景心头一动,守护神?
以职责来看,岂不是土地的事?
他嘴角微勾,忽的又顿住,脑中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消散。
他是修行之人,神仙之事,不是他如今能思量的,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再说罢。
经此一事,他对黄姥姥很是改观,本来也没有恶意,如今更添了几分敬佩。
过了两日,江景在指点弟子们修行后,又去山谷中寻黄姥姥。
这一次,他放下戒备,没有遮掩的将自己那日暗中跟随的事说了出来,坦诚以对。
“前辈心思纯良,庇护一村百姓,江景敬佩不已,自叹不如!”
黄姥姥微微惊讶,暗道此人遁术高明,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人生在天地间本就辛苦,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是如此,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成全的却是别人的一生,这样的事百利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事她这么多年做了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不只是帮助找寻丢失的神魂,还有打退游荡来此的厉鬼,无意中到来的妖兽等等,总之,将这一方百姓护佑的很好!
说不定,等她死后,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依旧能留在这里,继续保护百姓。
江景佩服,心中只觉自己虽然修为高出一筹,但在心性之上,还多有不足,心中忽的对不得不远离荆州一事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这不正是在游历九洲,增长见识吗?
阴差阳错,正是此间道理!
江景心胸一时开阔,心境陡然有所提升,一道精光自眼中亮起,随即消失,整个人气息与方才略有不同。
黄姥姥正觉察到这一点,神色忽变,面前年轻人方才还是灵台境的气息,转瞬间竟已显露出天一境的修为来,分明之前掩藏了修为!
她感受着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一阵骇然,暗自估量,一旦对方发难,自己可有还手之力。
不过数息,就心头一阵发苦。
以对方透露的气息来看,即便自己在阵法中一直未曾外出,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江景见气息散漏,索性也不隐藏,坦荡示人:“前辈见谅,之前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情况,为免麻烦故而遮掩,如今知晓姥姥是什么人,便不必遮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