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
所有人都躲在演武场周围的建筑后面,有的蹲在墙根,有的趴在石头后面,有的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山顶的方向。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表情。
呆滞。
那种呆滞不是吓傻了,而是看到了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之后,脑子转不过来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山顶传来,整座山都在震动,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跳。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山顶炸开,冲击波推着烟尘往四面八方扩散,像一朵灰色的花在空中绽放。
碎石从天上砸下来,有的比磨盘还大,带着呼啸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又弹起来滚出去老远。
一个年轻武者蹲在墙根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脚边,碎成几瓣,溅了他一裤腿的灰。
他动都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山顶,嘴巴张着,眼神空洞。
旁边蹲着一个拿刀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这……这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演武场边上,一个老者靠着柱子站着,头发花白,看着像是江湖上的老前辈。
他仰着头看着山顶,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高手,见过九品上的强者交手,见过大宗师出手的传闻。
但亲眼看到大宗师全力出手,这是第一次。
这种声势,这种破坏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
“大宗师……还是人吗?”
他喃喃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依旧没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他们和山顶上那些人,真的是一类人吗?
————
轰隆声一声接一声,山顶上的爆炸就没停过。
每一次爆炸,整座山都要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涌。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是爆炸产生的烟尘太多了,一层一层堆上去,把太阳遮住了。
那些烟尘从山顶升起来,往四周扩散,越积越厚,越堆越高,最后像一顶巨大的灰色帽子扣在大东山上空。
光线从明亮变成昏暗,又从昏暗变成黑暗。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是像傍晚太阳刚落山那会儿,什么都看得见,但什么都蒙着一层灰。
演武场四周,那些躲在墙根下、石头后面、树后面的人,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天空。
那张脸被烟尘遮住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看不到云,只有灰。
“看不见天了……”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一种渺小。
一种在绝对力量面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渺小。
————
约两刻钟过去,爆炸声终于停了。
山顶上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之后,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的那种安静。
山脚下的人也安静着。
谁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烟尘散开,等看清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山顶上。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苦荷和叶流云站在原地,胸口缓缓起伏着。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衣袍脏得不成样子,但人没事。
大宗师能随心所欲汲取天地间的元气,而大东山周围的元气浓度超乎想象,所以他们虽然不间断地施展了无数次大招,但在武锋没有还击的情况下,他们没有任何损伤。
真气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们的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们能感知到,还没散去的烟尘中,武锋的心跳无比平稳。
甚至比他们展开攻击前还要平和。
两人对视一眼。
苦荷的眉头拧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叶流云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们两人联手,全力攻击,不间断地打了快两刻钟。
武锋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
而现在,武锋的心跳竟然比攻击前更加平和了。
这叫什么事?
————
就在这时,苦荷的眼神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