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得阳神，首先就要舍下自己此世的一切。你对六部大帝传下的道法心中畏惧，觉得恐怖至极，就是也还没有舍下。证阳神，其实与六部大帝的法门并无分别。”
“——也与大空明并无分别。证得阳神，再上一步，是证得真仙、金仙。如今我看金仙之上还有一步，就是证得大空明。这种境界不但在阳神、金仙之上，更在世间八部诸修之上。有一天，你能自己证出阳神了，也就不会畏惧大空明的境界了。”
郑钊在后面听着，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趁着姜介停顿的功夫忙说：“对，就是这个道理，姜教主把我之前懵懵懂懂想不明白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诸位，我空明教的大空明不是什么骇人的东西，而就是此世修行之路上的一个新境界！”
曾剑秋越听越把腮帮子咬得更紧，此时忍不住了，大声说：“姜师兄！你真要投向空明教吗？！”
姜介看看他，叹了口气：“剑秋，我从前对你说，你这个人满腔侠气、一意无前，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但你这样的优点，也并不全是好事。就是很难看清世间的机变。”
“世上没有不变的东西，就连大义究竟在哪一侧也是。此世，从前只有一个业朝。但我从大空明中得知，在别处如大业一样的存在并不少。”
“如大业一样的皇朝还在时，拱卫这皇朝的自然是天下正道。但如果这皇朝暴虐无道，人人奋起反击、叫这皇朝走到了穷途末路，此时还在拱卫这皇朝的人，究竟还是不是正道呢？”
曾剑秋喝道：“暴虐无道的不是太一教，而是郑钊那样的行径！”
姜介又叹了口气，看着略有些失望，转眼去看李无相。
李无相松开薛宝瓶的手，说：“姜师兄，人的确很难接受这种事——自己以为的大义正道，有一天忽然发现已经不再是了。自己正在走的一条路，有一天发现走岔了。这种事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姜介笑了笑，点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那你应该也能明白，我如今不是投向或不投向哪一方，而是遵从自己的心意，选了我觉得对的一条路。”
李无相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握住薛宝瓶的手：“我明白。姜师兄，我们不会再劝说你了，因为那样就是将你看低了。”
姜介重新转脸看姜命，将一手背在身后，将另一只手抬起，往天空之中虚握。
他好像握住了什么东西——淡金色的光往他的掌中汇聚为一点灿烂的剑芒，迸发出炫目的光彩，就连天上那一轮太阳大帝的显化也仿佛黯然失色了。
他再将手握紧，向下一拉，剑芒被他执在掌中。
然后他用双手夹着这枚剑芒，在空中划了一下。空气好像被他划开了一条口子，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其实露出来的还是同样的景象，只是这道口子里的景象要比现在所见的更加黯淡，那看起来是没有被太阳大帝的显化映得发黄的情景，是冷色的。
姜介把手伸进这条口子里，再用双指夹着剑芒，在空中慢慢地搅了搅。
空气像是被他搅动了，产生条条透明的涟漪，随后涟漪变成了漩涡，仿佛他剑芒所指的地方出现一个看不见的黑洞，而人们所见的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其中飞快泄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没有震动、没有异象、没有声响。但好像又有什么变了……天空上的金光变得没那么明亮了，风似乎变得更冷了，眼中所见一切似乎变得更黯淡了——
姜介手掌一缩，忽然向那漩涡抓去，随后掌中现出一本边缘卷曲，似乎已经被翻阅过无数遍的蓝皮小册子。
郑钊一看见那册子，立即大叫：“幽冥残卷！太一教的幽冥残卷！哈哈哈，姜教主，现在这东西物归原主了！”
又朝向李无相连连叹气：“小神君，你看，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儿——这世间就是幽冥地母大帝用幽冥教的残卷化出来的，而你用的太一残卷更是被姜教主操弄了三百多年啦！我要是你，当时就听我的劝，叫姜命把这东西收回去了！现在可倒好，唉——哎！？姜教主！？”
——姜介只把残卷抓在手里看了看，抬手抛还给李无相：“你能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也能明白你现在所选的这一条路也是你的正道。既然你我无分对错，那你就支撑着太一教吧。拿去！”
李无相展臂接过，对姜介微微颔首：“多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冷起来，随后，除去这一点之外，别的东西也显现了——
洪雅镇的周边原本都是空空荡荡的雪原，现在雪原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全都是人。太一教大营中的散修们，原来早就站在这方由太一残卷所化的一小片世界之外了。许多人仍然在抬首望天，好像还在被天上的奇景震撼。几十步的远处，梅秋露也站在雪地中。她看着李无相手里的太一残卷，又看看场中的姜介，低低地叹了口气。
姜介再把掌中的剑芒祭起，叫它悬在自己身前。姜命微微皱了下眉，也学他刚才的样子，抬手往虚空中抓了一下。场中诸人都以为他也会像姜介那样在空中抓住一道剑芒来，但却什么都没发生。
姜命看着很疑惑，问：“你这是什么手段？金丹可成吗？”
姜介笑了笑：“这不是手段，是一件法宝，我如今也没有空手破了太一残卷这布置的本事。只不过这件法宝叫做星槎，是三千多年前妖王九公子来此时带着的宝贝，能破因果，也能勘迷雾。我不是把现在太一残卷抓了去，而只是在你们之前布下的时候抓了去。”
又对李无相说：“你手中的万化方道场原本也是这星槎的一部分。如郑钊所言，万化方的妙用你所知不多，这星槎的妙用我却已窥门径。”
李无相知道他是在再次告诫自己。之前他曾和赵奇商量好，把人引入万化方里，他现出血神法体赢下一场。其实还有一个后续——如果真要把姜介的魂魄夺过来，也可以将他引入万化方，然后困在里面。他可以在里头弄出一个血神来，也能弄出一个活着的姜介来。
“我明白。我想的事情怕是做不成了。”李无相说。
姜介瞥了他一眼：“你要等的人，怕是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