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巴黎?还是去伦敦?”
“不,”亨德里克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让范·德·格拉夫几乎吓跪下的名字,“去马德里!”
“马德里?!”范·德·格拉夫惊恐地睁大双眼,“殿下!西班牙是我们的死敌!我们和他们打了六十年!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把我们这些新教徒送上绞刑架啊!”
“可现在的我们,马上就要连买绞索的钱都没有了!”亨德里克猛地将办公桌上的地球仪扫落于地,地球仪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将那半个被涂成明黄色的东方版图朝上,
“大明的战舰随时可能越过好望角,直接开进英吉利海峡!告诉特使范·德·维尔夫,去跪在腓力四世神父的脚下。
告诉他,只要西班牙愿意出兵,跟我们一起去对付大明,我们甚至可以重新对马德里名义上称臣!”
“去!另外,”亨德里克喘着粗气,“再派人去巴黎、去伦敦、去维也纳!把教皇的十字军圣谕带上。告诉全欧罗巴的君主,东方那条魔龙已经苏醒,大家要是再打下去,整个基教文明都会被大明人碾成粉渣!”
……
西班牙,马德里,王家阿尔卡萨尔宫。
这座阴酷宏伟的宫殿里,常年弥漫着陈腐的神学气息。
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高高坐在王座上,他那标志性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大下巴微微前突,苍白的脸上有着长年纵欲与国事操劳交织的疲态。
在阶梯之下,代表着荷兰联省共和国的特使范·德·维尔夫,正以屈辱的姿态,向这个他们反叛了几十年的宗主国国王深深鞠躬,几乎将额头贴在了地毯上。
“尊敬的陛下……”特使咽下嘴里的苦涩,将亨德里克的条件和盘托出后,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大明的野心不止于南洋。他们在美洲也开始活跃,他们在切断上帝子民的血脉!为了保卫欧洲绝对的利益,联省共和国恳请西班牙暂时搁置争议,合兵一处。夺回的东印度利益,我国愿让出五成,不,六成!”
大殿内一片沉默。
腓力四世的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恨意。
他对大明的仇恨,绝不比荷兰人少。
犹如疯子般强硬的大明皇帝,一举将大帆船贸易的枢纽马尼拉从西班牙人手中硬生生夺走,这极大地打击了西班牙帝国的全球霸权。
可是……
站在国王身侧的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发出了一声冷笑,他走下台阶,死死盯着疯狂流汗的荷兰特使。
“特使阁下,您的提议真是感人至深。六成东方利益?前提是我们得从那个怪物手里抢得回来才行!”
奥利瓦雷斯猛地转过身,指着宫殿窗外,那里虽然看不见战场,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欧洲大陆正在流血。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法兰西的黎塞留那个老狐狸已经向我们宣战了!战争打空了哈布斯堡家族所有的国库!帝国的方阵在中欧的泥淖里和瑞典人、法国人拼命!”奥利瓦雷斯近乎咆哮,“这个时候,你让我们抽出舰队和远征军,绕过半个地球,去和一个能在几个月内扫平整个南洋的庞大帝国打仗?!”
“可……可是,教皇陛下呼吁……”特使试图搬出宗教。
“少拿教廷压人!在真理的大炮射程内,上帝也得看军费办事!”奥利瓦雷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腓力四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冷漠:“去回复奥兰治亲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同意在这片土地上与你们暂时停战。这是我能给你们的唯一仁慈。至于大明……西班牙没有多余的兵力,一兵一卒都不会派。愿主保佑你们免下地狱。”
……
巴黎,卢浮宫内室。
一身红衣的主教黎塞留,法兰西实际上的掌控者,正极为优雅地把玩着一只大明极品汝窑的茶盏。
那茶盏薄如蝉翼,质感犹如美人凝脂。
在他面前,昂贵的丝绸地毯上,跪着同样满头在冒冷汗的荷兰使团成员。
“亲王殿下想要组织反明同盟?”黎塞留那张瘦削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发毛的微笑。
“是的,大主教阁下!大明是整个欧洲的心腹大患!”使臣急切地说道。
“不不不,”黎塞留放下茶盏,摆了摆枯瘦的手指,“那是你们哈布斯堡联盟和新教圈的心腹大患。对于法兰西来说……任何能打击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刀子,哪怕它是魔鬼铸造的,我也愿意亲吻它。”
黎塞留走到使臣面前,压低了声音,“大明皇帝对欧洲的混战很感兴趣……”
使臣如遭雷击,惊恐地跌坐在地:“您……您疯了!!”
黎塞留直起身,面罩寒霜,“送客!告诉荷兰人,想要同盟可以,交出你们在美洲的殖民地,否则,就在大明的炮口下溺死吧!”
同样的一幕,几乎原封不动地在其他王座前上演。
隔海相望的伦敦,白厅宫内。
英国国王查理一世甚至连坐下来谈判的心思都没有。
他正被苏格兰叛乱搞得焦头烂额,议会的议员们死死掐着他的钱袋子,不肯拨款。
“出兵远东?十字军?你们荷兰人是发了疯病吗?”查理一世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荷兰使者,“我现在穷得连雇佣军都请不起!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派出东印度公司的船,
求大明皇帝开恩,赐予我们一点茶叶和瓷器的特许经销权,好让我能向国会交出税金去打苏格兰人!滚回阿姆斯特丹去,别拿你们的破事惹怒了东方巨龙,连累了英格兰!”
至于神圣罗马帝国?在维也纳的霍夫堡皇宫里,斐迪南二世正看着战争的伤亡抚恤单流泪。
德意志的大地已经被打成了焦土,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拿什么去远征?拿老弱病残的骨头去填海吗?
……
海牙,荷兰执政宫的壁炉前。
炉火已经接近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红光在灰烬中苟延残喘,犹如这个不可一世的海上马车夫正在一点点冷却的体温。
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犹如孤魂野鬼般瘫坐在圈椅中。
地上,散落的是从马德里、巴黎、伦敦、维也纳发回的一封封刺目的密信。
无一例外,全盘拒绝。
欧洲,这个被他们奉为世界运转轴心的基教文明圈,在真正的绝境面前,暴露出了最无情自私分裂的真实面目。
每个人都在指望着别人去挡枪,每个人都在算计着如何趁火打劫。
当大明如同一个不可战胜的钢铁巨人般拔地而起时,没有团结成所谓的十字军,反而像一群被狮子吓破了胆的鬣狗,开始互相撕咬对方腿上的碎肉。
“全完了……”亨德里克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了濒死般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