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百姓祖祖辈辈为田厮杀,如今一朝得田,且为永业,皆愿效死力。
刘岩青亲执腰刀,厉声训诫:“地已赐尔,命需自拼!真腊土人不服,便杀至服;田亩荒芜,便垦至熟!在此地,尔等非农夫,是大明屯兵,是拓土之奴,亦是守疆之主!”
真腊旧农奴被尽数解放,却不授田,打散编入屯垦体系,为汉民佣工,听其调度。
土地易主,族群换血,洪承畴炼蛊第二策就此落地:移汉民,填南荒,易风俗,固疆土。
二十座大型屯垦点如二十枚铁钉钉入湄公行省要害,金边、巴色、暹粒等地,皆筑屯堡,外掘深壕,内筑土墙,屯兵于耕,藏兵于农。
真腊土著惊恐万状.....昔日旧主,仅索粮米;今日大明,既夺土地,更改衣冠言语。
卢象升亲至屯垦点检视,见屯堡林立、耕战有序,对洪承畴叹道:“陛下此策,比兵戈更利。百年之后,湄公无复真腊,尽为汉疆矣。”
洪承畴抚须淡笑:“斗瞻公攻城,本督攻心;公破其国,本督化其民。拓土易,化俗难,非此雷霆换血之法,不足以定南疆!”
……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负手立于《皇明一统舆地全图》前,龙袍未着,仅穿素色便服,目光凝于图南新标之地....
王承恩手捧红漆奏折匣,碎步趋前,低声奏道:“皇爷,南洋六百里加急,洪督师、卢督师联名奏折,已至御前。”
朱由检转身接过奏折,展卷细读。
折内无虚浮颂词,无粉饰太平,唯记实政:清算旧贵三百七人,抄没田产八十二万顷,粮秣七十万石;安置流民七万,设屯垦点二十;安都府清剿顽逆一千三百余人,金边全境底定;请改真腊为湄公行省,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置官施治。
字字务实,句句见血。
朱由检阅毕,紧绷的嘴角终绽一丝笑意,龙颜大悦,拍案叹道:“卢象升真朕之虎将,兵稳威重;洪承畴真朕之良臣,刀快心细。炼蛊拓疆,不破不立,此策正合朕心!”
他御案提笔,狼毫蘸墨,笔走龙蛇:
“开疆拓土,固朕皇明之域;化民成俗,委卿南疆之任。”
掷笔于案,朱由检声清朗,传旨王承恩:“拟旨!
一、真腊全境平定,即日起废旧国号,设大明湄公行省,治所金边;
二、洪承畴着兼湄公巡抚,总督行省军政、民政、财赋,便宜行事,生杀予夺,朕不遥制;
三、卢象升统领南洋陆师,驻节金边,整军备战,兵锋直指暹罗;
四、户部、工部遴选能吏五十人,即刻南下,赴湄公行省理财政、开矿冶、兴商贸;
五、安都府南洋司归洪承畴节制,特务、侦缉、审计、清剿,悉听调遣,唯以结果为要,不问过程。”
王承恩躬身领旨:“奴婢遵旨,即刻拟诏,八百里加急传至南洋!”
朱由检复望舆图,眸中炽热如焰:“湄公江乃大明南输之血脉;南洋乃朕疗救北地之后花园。真腊既定,安南为肩,湄公为足,进可吞暹罗、缅甸,退可守两广、中原,大明战略纵深,南拓千里!”
……
时至四月中旬,金边已换人间。
旧朝慵懒荒疏之风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大明法度森严井然有序的压迫感。
原真腊丞相府改设湄公行省布政使司衙门,门槛日夕被踏,出入者非送礼说客,皆是安都府账房、户部吏员,怀算盘、持册籍,核算疆土、人口、财赋。
洪承畴素重数治,信奉天下之治,始于算数,终于法度,于大堂之上,厉声训诫属官:
“本督不要大概、或许、差不多!湄公行省田几何、人几何、粮几何、税几何,一文一粟、一草一木,皆需造册入档,毫厘不差!大明财税,不容颗粒漏失;南疆根基,不容半分虚浮!”
安都府百名精锐特务,此时不执刀杀人,反为统计员、监察官,深入村寨街巷,挨户清查。
谁家藏前朝余孽,谁家私藏兵甲,谁家怨怼大明,旦夕之间,尽在掌握。
真腊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只觉大明耳目无孔不入,纵是家中私语亦恐为番子听闻,恐惧之下唯有归服。
陕西、浙江、广东、安南历练之后,洪承畴深谙:治新附之疆,恐惧为基,法度为纲,恩威并施,方能长治久安!
法度既立,物资吸纳之策随行。
五日之内,真腊国库尽数清点,封存陈粮二十万石,贴大明户部封条,足供三万新军半年之食。
金边城外,筑南洋前线总仓,马车、牛车、象队络绎不绝,运粮十五万石、燧发枪定装弹药二十万发、火药千斤,仓廪充实,甲仗如山。
此仓,乃大明征暹罗之根基,是吞灭中南半岛的巨口!
郑芝龙闻之,亲至总仓检视,见粮秣如山、军械如海,拍掌大笑:“亨九公真能人也!有此仓廪,征暹罗何愁不胜?南洋商贸,尽归大明矣!”
洪承畴淡瞥:“郑提督掌水师,控海道,粮械转运,全系于君。海道不通,此仓不过镜花水月,望君慎之。”
郑芝龙收笑,正色拱手:“督师放心,海道有我,一粒粮、一弹药,皆可平安运抵!”
……
四月十五,夜。
月朗星稀,清辉洒遍金边。
洪承畴独登正阳门城楼,凭栏远眺,俯瞰满城灯火。
城内居民区,灯火稀疏,偶有犬吠,土著慑于大明神威,入夜即息,不敢妄动。
城外屯垦区,火光冲天,流民夜以继日烧荒拓田,号子声高亢,响彻夜空。
沈炼悄立身后,低声禀报:“督师,土司顽逆余孽一百三十二人,已尽数清剿,传首各寨。”
“嗯。”洪承畴应一声。
“刘总兵报,首批屯垦田已播占城早稻,三月可熟,亩产倍于中原,粮秣无忧。”
“嗯。”
“切塔·杜遣人送歌姬十名,欲献于督师,以求进阶。”
洪承畴终于转眸,冷笑一声:“让他滚。大明官吏,不尚靡丽,不耽声色。令他安守本分,做天朝顺民之表率,再动歪心思,安南铜矿正缺人手!”
沈炼躬身:“卑职即刻回拒!”
洪承畴复转身影,凭栏西望。
夜色之中,西方天际隐有微光。
他缓缓抬手,虚空一握,似扼住中南半岛咽喉,喃喃自语:
“真腊之蛊,今日炼成。虽染血腥,然猛药去疴,方能根治南荒数百年化外之弊。”
“大明日月旗,当悬于暹罗王宫,悬于缅甸都城,悬于南洋万里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