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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佛山知府送来禀帖,说佛山最大的粮商林家囤积粮食十万石,拒不交粮,还暗中煽动其他粮商一起抵制官府征粮。
洪承畴看完禀帖,将其扔在案头。
“林家?还有广州的温家、梁家,潮州的陈家、郭家,这五家,是两广最大的粮商、乡绅,垄断着两广四五成的粮食贸易,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如今竟敢公然对抗官府,阻挠军粮征收,简直是无法无天。”
谢四站在一旁,低声道:“督宪,这五大家族,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在地方上有很多依附者,甚至还有人在朝堂上任职。”
洪承畴冷笑一声,“本督没有好处可给他们,也不会和他们谈判。这些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阻碍陛下的大业,本就该杀。
只是,杀他们,必须师出有名,一击致命,杀一儆百,让所有的士绅商贾都不敢再与官府为敌。”
“让安都府两广情报网,全力运作,将这五大家族的黑底.....无论是兼并土地、偷税漏税,还是勾结海盗、通倭资敌,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证据,都要一一建档,握实把柄。
尤其是他们暗中向荷兰人出售粮食提供军械的证据,更是要重点核查....只要拿到这个,他们就是十死无生。”
“小人遵令。”谢四躬身应道,“只是,这五大家族防范严密,情报网也很庞大,安都府的番子想要拿到他们通倭资敌的证据,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本督有时间,但前线将士没有时间。”洪承畴的语气凌厉起来,“给安都府十天的时间,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拿到证据!”
……
七天后,安都府两广分部的统领亲自将一叠厚厚的证据送到了洪承畴面前。
洪承畴只看了一眼,也不管真假,总之,安都府送来的,肯定是证据确凿!
林家、温家等五大家族,多年来兼并土地数百万亩,偷税漏税白银数百万两,暗中勾结海盗,劫掠过往商船,甚至在半年前暗中向荷兰人出售粮食五万石、鸟铳一千杆,换取荷兰人的香料白银,而那些荷兰人,正是大明暹罗南征的死敌。
看着手中的证据,洪承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好,好得很!”
“明夜三更,安都府番子联合两广卫所兵,分五路出击,分别包围五大家族的府邸、商铺、粮仓,实施抄家抓捕。
行动要迅疾,要隐秘,不许放过一个人,不许遗漏一粒粮食、一两白银。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令!”众人齐声应道。
次夜三更时分,广州城一片寂静,唯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在街头巷尾回荡。
无数黑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暗处涌出,分别朝着林家、温家等五大家族的府邸奔去。
与此同时,两广卫所的士兵,也手持兵器,包围了五大家族的商铺、粮仓,严防有人逃脱。
林家府邸灯火通明,林老爷正和几位管家在客厅里饮酒作乐,谈论着如何继续隐秘地抬高粮价。
“老爷,您就放心吧,洪承畴虽然狠,但他也不敢轻易动我们林家。
朝堂上有户部侍郎撑腰,在地方上有无数依附者,他若是动了我们,岭南的粮商们都会起来反抗,到时候他这个两广总督也坐不稳。”一名管家谄媚地说道。
林老爷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错,你说得对。
洪承畴不过是个靠陛下宠信上位的屠夫,他懂什么治理地方?
现如今暹罗即将战起,皇帝一定要求后方要稳定。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他也只能束手无策,最后还得求着我们交出粮食。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抬高价码,赚一笔大钱,何乐而不为?”
众人附和道:“我看,洪承畴怕不是也想捞一笔,大不了给他一成!”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
这一夜,广州城和佛山镇,注定无眠。
没有喊杀声震天,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撞门声。
安都府的特工不需要讲道理。
天亮时分。
五大家族,这五棵盘踞岭南百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抄家所得的金银足足装了一百多辆大车,查封的粮仓,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
第四天中午,广州府衙。
洪承畴召集了两广所有的商会首领乡绅代表开会。
大堂上摆着几排椅子,中间却空出了五个位置,那五个位置上没有坐人,而是放着五个骨灰坛。
其他的乡绅坐在两旁,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大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洪承畴穿了一身儒衫,显得格外斯文。
他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这几晚睡得可好?”
没人敢说话。
“这五位老朋友因为勾结匪类,通敌叛国,已经伏法了。”洪承畴指了指那五个骨灰坛,“本官很痛心啊。都是咱们岭南人最讲究忠义,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当然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大的忠臣。”
洪承畴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皇上为了南征,特意发行的‘大明南洋战争债券’。利息很厚,年息五厘。而且皇上说了,买了这债券的,就是朝廷的义商,以后南洋打下来了,做生意有优先权。”
“不买的……”
洪承畴没说下去,只是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那五个骨灰坛。
“我买!我买五十万两!”
一个满头冷汗的盐商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一直都想报效朝廷!”
“我也买!我买六十万两!家里还有三千石粮食,我也捐了!算是给大军的一点心意!”
“我出七十万两!”
大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这群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此刻争先恐后地往外掏钱。
他们不是傻子。
洪承畴那一刀太狠了,直接砍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
现在形势就这样——在皇帝的旨意面前,什么家族底蕴,什么地方势力,都是螳臂当车!
而且只要洪承畴这个疯子愿意,随时可以给他们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相比之下,买点债券算什么?
那是买命钱!
而且……如果大明真的打赢了,说不定这债券还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