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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
外面的世界在欢呼，在沸腾，而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寒意。
王承恩迈着细碎的步子，躬身走入，手中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匣子。
那是安都府最高级别的军情急递。
“皇爷，安南那边……卢督师的亲笔急奏。”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那地图前的帝王。
朱由检眼皮微微一跳，缓缓转过身来。
他接过黑匣子，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封漆。
“安南……”
他低声呢喃，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千里的重重山川，看到了那片湿热多雨丛林密布的南疆。
卢象升，他被朱由检再次派往安南，并非仅仅是为了治理那块新打下来的疆土。
“治国如烹小鲜，可这开疆拓土，却如猛虎搏兔，时机一到，便是一击必杀。”
朱由检手指微微一用力，封漆碎裂。
他取出里面的信笺，展信细读。
卢象升的字迹依旧是那般苍劲有力，透着金戈铁马的锐气，但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信息，却比这字迹更加令人血脉偾张。
“……臣卢象升叩首泣血百拜：自王师荡平安南，以此为基，安都府对外情报司麾下儿郎，深入暹罗、真腊诸国，更易服饰，广布暗桩，历时两载有余……”
朱由检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铺垫，直接锁定了核心内容。
“……暹罗国内，如今已是人心浮动，如沸水将倾。自其君臣目睹我大明雷霆灭安南、屠东瀛之手段，举国上下，震恐无措。”
“其王室虽仍居高位，然其国内权贵、豪强，乃至拥兵自重之藩镇，皆已心生异志。彼等私下常言：‘安南虽强，难挡大明一击；东瀛隔海，亦化为焦土。暹罗与之相比，如卵击石。
与其坐以待毙，随那昏聩王室同化灰烬，不若……早投明主，保全家族富贵，甚至可谋得那世袭罔替的土司高官。’”
看到这里，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这就是大国威压的恐怖之处。
当你的军事力量强大到足以让邻国绝望时，都不需要你真的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内部最聪明最既得利益的那一拨人，就会自己想办法把自家的国门给你打开！
卢象升在信中写得极为露骨透彻：
“内部动摇，猜忌丛生，此乃国运崩塌之先兆。如今暹罗王室为了防备大明，疯狂扩军征税，导致民怨沸腾；而为了防备内部贵族通明，更是屡兴大狱，搞得人人自危。臣以为，彼国君臣，已陷死局！”
“……臣麾下，有灭安南、倭国之百战精锐两万；海军提督郑芝龙部，战船千艘，横绝南海。更有那在东瀛归来杀气正盛的五万新军，如今皆枕戈待旦，只求一战！”
信的最后，是一行力透纸背的狂草：
“时机已熟，瓜熟蒂落！若此时进军，不必以此偏师取其一城一地，而可毕其功于一役，将这暹罗，乃至整个半岛诸小国尽数纳入大明版图，化夷为夏，建行省，立郡县，永为大明万世之基！臣请旨——开战！”
朱由检缓缓合上信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卢象升那张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电的脸庞，以及那身后数万渴望军功，渴望赏赐，渴望那份巨额“海外拓土绩效”的大明虎贲。
“好一个卢九台。”
朱由检轻笑一声，将信笺轻轻拍在御案之上，“不愧是朕的柱石，这眼光，这魄力，跟朕想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