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抬手,示意王承恩将那叠“新科举与学制重构方略”分发给四人:“诸位先看看这个。”
王承恩依次将卷宗递到四人手中,四人接过展开一看,开篇那句“夫国之强盛,在人;人之优劣,在教;教之根本,在实用”便让他们神色各异。
孙承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抚过卷宗上“增设算学、格物、舆地、兵法、外语科目”“废除八股取士,改试策论与实用技艺”等条目,脸色渐渐凝重。
他抬眼望向皇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我大明科举自洪武年间定制,以四书五经为根本,八股取士为准则,百余年来皆是如此。孔孟之道,在天下人眼中乃华夏正统,若废除此制,恐会惹来士绅哗然啊!”
温体仁看得极细,指尖在“洋务馆”“外语科目”等字眼上停顿片刻,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他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便也躬身道:“陛下,首辅所言,亦有道理。八股取士虽有弊端,却能选拔品行端方之士,维系儒家道统。若骤然改革,恐生变数。只是臣愚钝,不知陛下推行此策,究竟有何深意?”
李邦华看完卷宗,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他当年考中进士,历经十余年寒窗,深知八股取士的束缚,也见过无数有真才实学却因不善八股而名落孙山的寒门子弟。
“陛下,臣以为废除八股,增设实用科目未必不是好事。当今之世,大明疆域日扩,南洋、辽东、倭国皆需治理,若官员只懂四书五经,不懂算学、舆地、兵法,何以胜任地方之职?”
毕自严则关注点在财力上,他放下卷宗,躬身道:“陛下,推行新科举与学制改革,需耗费巨资.....增设科目需聘名师,扩建学堂需修校舍,培养外语、格物人才需购书籍器械。如今国库虽充盈,但南洋拓疆、水师扩建亦需大量银两,还请陛下斟酌收支。”
朱由检静静听着四人的发言,不置可否。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孙承宗的保守,温体仁明了他心意之下假意的观望,李邦华的支持但顾虑,毕自严的务实,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如炬,扫过四人:“孙阁老,你说孔孟之道是华夏正统,朕不否认。但孔孟之时,华夏疆域不过千里,今日大明,疆域万里,囊括辽东、安南、倭国,日后还要开拓南洋、西洋、美洲,若仍以孔孟之道的空疏之学育人,何以应对这千变万化的天下?”
他直视孙承宗,语气铿锵:“朕灭建奴,用的是西洋火器与新式兵法,而非四书五经;朕定倭国,用的是水师战船与勘合贸易,而非仁义道德;朕设开设海贸,用的是算学记账与舆地测绘,而非八股文章。这天下,早已不是孔孟所处的时代,若固守旧制,抱残守缺,日后西洋红毛番打来,我大明学子难道要以八股文章对抗他们的坚船利炮吗?”
孙承宗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却被朱由检的话语堵在喉间。
他深知皇帝所言属实,“陛下所言,字字诛心。”
“朕从未说过要废弃儒家道统。”朱由检语气缓和了几分,“四书五经可保留,却不能再作为唯一的取士标准。朕要的,是‘儒法并用,实用为先’。
儒家的忠君孝亲、礼义廉耻,可用来维系人心;法家的严刑峻法、集权统治,可用来推行改革;而算学、格物、舆地、兵法等实用之学,可用来开拓疆土,强国富民。三者相辅相成,方能锻造出最强的文明力量。”
他转向温体仁,语气带着几分威压:“温尚书,你久在礼部,掌管科举与教化,想必清楚如今士绅阶层对科举的垄断。寒门子弟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钱财打点,若无名师指点,也难登科第。朕推行新科举,增设实用科目,便是要打破这种垄断,为寒门子弟开辟一条出路,也为大明选拔真正有用的人才。你觉得,此事可行?”
温体仁心中了然,知道是他出马的时候了,“陛下圣明。臣以为,陛下之策,深谋远虑。只是改革需兼顾各方利益,臣恳请陛下允许礼部先在江南、山东等地试点,待积累经验后,再在全国推行。同时,需昭告天下,说明改革并非废弃儒家,而是完善科举,以安士绅之心!”
朱由检点头,温体仁的提议确实考虑到了实际情况,算是稳妥之策。
他转向李邦华:“李尚书,你掌管吏部,人才选拔与官员考核皆归你管辖。新科举推行后,官员的考核标准也要相应调整,不仅要看品行,更要看实用才干。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邦华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在官员考核中增设实绩一项,凡在地方推行新学、发展生产、安抚流民、操练兵马有成效者,优先提拔;凡只会空谈义理、无所作为者,一律降职或罢官。”
“说得好。”朱由检赞许地点头,“人才是改革的根本,也是大明扩张的基石。吏部要严把人才关,绝不能让那些空疏迂腐之辈,占据朝堂要职。”
最后,他看向毕自严:“毕尚书,改革所需财力,国库能否支撑?”
毕自严躬身道:“陛下,若先在江南、山东亦或者是几省试点,扩建学堂、聘请名师、购置书籍器械皆可覆盖。
数年之后,按照如今国库年收入,足以支撑改革所需。”
“好!”朱由检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四人见陛下心意已决,且改革之策考虑周全,兼顾了各方利益,皆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愿全力推行改革,为大明千秋基业效力!”
朱由检看着四人,点了点头。
他知道,改革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士绅阶层的阻力、守旧官员的反对、地方势力的阻挠,都会成为绊脚石。
但他已有准备.....安都府的刀,足以斩除一切阻碍;大明宝钞总行的钱,足以支撑改革所需;而他手中的皇权与强军,足以震慑任何敢于反抗之人!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改革方略,缓缓道:“孙阁老,你牵头总领改革事宜,协调内阁与各部,确保政令畅通;温尚书,你负责礼部,制定试点方案,昭告天下,安抚士绅,推行新的教育和选材模式;李尚书,你掌管吏部,调整官员考核标准,选拔实用人才;毕尚书,你负责户部,保障改革资金,专款专用,严禁贪腐。”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朱由检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朕丑话说在前头,改革之事,关乎华夏万代存续,任何人都不得阻挠,不得懈怠,不得贪腐。
凡敢违抗政令、暗中使绊子者,安都府可直接拿下,无需奏请;凡敢贪污改革资金、中饱私囊者,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凡敢在试点过程中敷衍了事、弄虚作假者,一律罢官流放,永不录用!”
“臣等谨记陛下圣谕!”四人浑身一震,躬身领旨。
每个人都知道,皇帝的这种语气,便是动真格的。
这改革,既是大明的新生之路,也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博弈!
皇帝目光扫过四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知道,此事难度极大,但,尔等皆是大明柱石,朕,信得过你们!”
“臣等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