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雨渐歇,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卢象升并没有停笔,他的思绪如同决堤的江水。
“人换了,还得把魂换了。这第三策,曰‘绝史’。”
他看向陆承影:“你知道为何这倭人难治吗?因为他们信那个所谓的万世一系的天皇,信他们是神之后裔。只要这个鬼话还在,他们心里就永远藏着反骨。”
“所以,要诛心。要从根子上否定‘日本’这两个字。”
卢象升在纸上写下了那个之前已经在心中盘桓许久的故事——徐福。
“陛下之前的诏书已定下基调,但这还不够。要将此事坐实,铁板钉钉。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不允许有一本假名书,不允许有一座供奉所谓‘八百万神’的神社。”
“所有记载倭国历史的书籍全部焚毁。我们要重新编写他们的历史,从孩童抓起。设社学,凡孩童必须入学。教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大明律法,讲的是‘徐福东渡,遗民归宗’。”
“若有敢说一句倭语者,抽鞭十记;若有私藏禁书者,全家流放!”
卢象升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噬叶。
“还要改名。什么九州、四国、江户,这些名字带着他们的魂,统统废掉。要用大明的名字,用我们熟悉的名字。”
“筑后国,改为‘平夷府’;久留米,改为‘定远县’。就连那最高的山——富士山,也给它改了,改为‘蓬莱峰’。让后世子孙看舆图时,找不到一丝一毫异域的色彩。几百年后,若是有人问起,这岛上的人只会指着脚下的土地说:此乃中华之秦村,自古以来,便是大明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最后,便是严管。”卢象升写到了最后,笔力有些透纸,“复刻筑后之法。在移民立足未稳之时,必须实行最严苛的里甲连坐。”
“将大明移民定为良民,享有持兵、读书、做官的权利;原住民定为化民,那是待开化的蛮夷,无迁徙权,无持兵权,甚至不能在这个时辰以后出门。”
“锦衣卫要铺开来,抓思想。谁敢聚众拜旧神,谁敢私下讲旧语,定为妖党,即刻铲除!”
写完最后一字,卢象升长舒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那一块巨石终于吐了出来。
……
天光大亮。
卢象升看着这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奏疏,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泡在血水中,带着令人作呕却又不得不为的血腥气。
他知道,这封奏疏一旦呈上去,一旦实行,史书上他的名字,恐怕就不再是什么清流儒将、忠义督师,而会变成卢屠夫、灭国修罗、千古酷吏。
那些江南的腐儒定会骂他有干天和,骂他残暴不仁。
“承影。”卢象升的声音有些沙哑。
“末将在。”
“备马,我要亲自去驿站,发八百里加急。”卢象升将奏疏小心翼翼地封入蜡丸之中,“这封奏疏关乎我大明国运,关乎这一海之隔的万世安宁,不得有半点闪失。”
陆承影看着那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却也坚硬了许多的主帅,最终化为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
卢象升走到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断弦的古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刀。
“儒袍已焚,这琴……也不必修了。”
那奏疏最后的结语,字字如铁,震耳欲聋:
“……臣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倭人性如蝮蛇,力弱则卑伏,力强则反噬。今陛下以此岛赐名‘归义’,欲化其为赤县神州,臣以为,若不换其血,终难易其心。
昔安南虽设郡县,因民仍旧民,俗仍旧俗,故乱不旋踵。今扶桑这列岛,悬绝海外,若仅仅是驻军收税,不出三十年,驻军必怠,而倭孽暗生。
臣斗胆乞请陛下,行‘大迁徙’之策。
中原流寇四起,皆因地少人多,百姓无以活命。而扶桑之地,沃野千里,山海之利尽有。与其让百姓在中原为贼,何不驱之渡海,以为富家翁?
臣请迁陕、晋、鲁之饥民百万于此。凡来者,赐田百亩,屋舍一副,倭奴二三以供驱策。
至于岛内之倭丁悍卒,臣请陛下下一道‘劳军恩赏令’,尽数押解发往深山开矿,河边修渠,官道碾石。使其骨肉分离,死无葬身之地,绝其繁衍之根。
留其柔弱妇孺,配与我大明光棍儿郎。教以汉语,改其汉姓,服我汉裳。
如此,十年生聚,二十年教训。待那垂髫小儿长大,只知有大明皇帝,不知有甚天皇幕府;只知我是秦汉贵胄,不知甚么大和武士。
届时,这扶桑列岛,方真正在大明版图之内,如苏杭,如荆襄,永不叛离!
臣卢象升,昧死顿首,为大明万世基业,甘从酷吏之名,乞陛下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