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抬起眼皮,眸子里的光芒比殿外的烈日还要刺眼,还要灼热。
“杀人也是有讲究的。乱杀一气,那是流寇;得有章法地杀,杀得人心惊胆战,杀得规矩立起来!”
朱由检招了招手:
“朕这里有三把刀,你要一把一把地接过去。记住了,少一把,这广东的脓疮都挤不干净。”
洪承畴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第一把刀,砍的是银子,也是他们的命根子。”
朱由检指着刚才洪承畴看过的那些密奏,冷冷说道:
“朕知道,这广东官场上下一气,定会有人跟你讲法不责众,定会有人跟你求情说既往不咎。他们会说,如今要开海,要仰仗这些商贾出力,过去偷点漏点,就当是交学费了,让朕大度一点,向前看。”
“大度?”
朱由检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狰狞:
“朕大度了,谁对朕大度?谁对前线饿死的士兵大度?这几年来,他们靠着大明的海路,靠着朝廷的绥靖,赚了金山银山,却一毛不拔。这是什么?这是从大明的身上割肉喝血!”
朱由检猛地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洪承畴的脸上,语气森然:
“亨九,你给朕听好了。不需要既往不咎。去查!带着锦衣卫,带着你的人,带着算盘,给朕一家一家地查!倒查十年!”
“十年?”洪承畴心头一跳。这等于要把这些豪族的祖坟都刨开啊。
“对,就是十年!”朱由检斩钉截铁,“凡是家里拿不出完税凭证,却家财万贯的;凡是账目对不上,一边哭穷一边花天酒地的。不管他是谁家的亲戚,不管他背后站着哪个尚书、哪个阁老,一律定为窃国罪!”
“窃国者,诛!”
朱由检站直身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执行的标准,朕给你定好了。”
“杀!凡是查出偷税漏税的主犯,不必押解京师,直接斩立决!把他们的脑袋,给朕挂在他们自家商号的门口,挂在市舶司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偷朕银子的下场!”
“抄!既然他们不想交税,那就永远别交了!所有涉案家族,家产全部充公!宅邸、田产、店铺、船队,连同地窖里的老鼠洞,都给朕掏干净!朕正愁造船没钱,正愁给安南驻军发不出饷银,他们这是雪中送炭,给朕送军费来了!”
“连坐!”朱由检的眼神变得异常恶毒,“一家查出假账,全族三代不得科举,不得经商!朕要断了他们的根,绝了他们的望!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大明家,只有跟着朕走正道,才有饭吃;想走歪门邪道,朕让他断子绝孙!”
洪承畴听得背脊发凉。
这一刀下去,广东的富商至少要死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怕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求饶。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朱由检拔出地图上的匕首,又狠狠地插在了珠江三角洲的腹地——那是产粮区。
“第二把刀砍的是人心,也是他们的胆子。”
“这群豪强以为手里有粮,就能拿捏朕,就能拿捏这天下的百姓。”朱由检冷哼道,“他们信奉什么商贾之道,信奉什么物以稀为贵。在朕这里,只有一条道——活人之道!”
“传朕的口谕,即刻发布《平粜令》。”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极度强硬,仿佛在下达一道作战命令:
“规定米价上限!以崇祯十年的米价为准,谁敢高卖一文钱,就是乱民!就是反贼!”
“可是陛下……”洪承畴下意识地想提醒,强行限价可能会导致市面上无粮可卖,商贾会更加惜售。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朱由检粗暴地打断了他,“你想说他们会藏粮不卖?会把粮食烂在仓库里也不拿出来?”
“好啊!朕等的就是他们藏!”
朱由检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让李若琏把人撒出去,给朕死死盯着那些大粮仓!盯着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米商!”
“凡是敢闭仓不卖的,凡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囤积居奇、试图以此要挟官府的。不用审了,也不用什么三法司核准了。”
朱由检做了一个砍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
“直接拖到菜市口!当着全城饥民的面,当着那些排队买米的百姓的面,给朕砍了!”
“砍完之后,把他们的粮仓打开!把里面的粮食,全部无偿分发给百姓!或者以极低的价格,就在他们的尸体旁边出售!”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朱由检的声音近乎咆哮,“谁敢在大明发国难财,谁就是死路一条!谁敢拿百姓的肚子做文章,朕就剖开他的肚子!”
“朕宁可背上暴君的骂名,宁可被后世的腐儒骂朕不讲道理,也不能让朕的子民饿死!这就是朕的道理!”
洪承畴看着眼前这位状若疯魔的皇帝,竟然心中跟着升起一丝快意!
这哪里是治国?
这是在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