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这是葡人贺大明平定安南的微薄心意!”
奥利维拉看着窗外那面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的龙旗,轻声说道:
……
与此同时。
圣地亚哥城堡,这座西班牙在远东最坚固的堡垒,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巴石河的入海口。
科奎拉总督站在斑驳的城墙上,一身笔挺的戎装,手按佩剑。
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俯瞰着远处那片喧嚣的街区——帕连。
那里是华人的聚居区。
从城墙上看去,那里简直是一座不夜城。
数万华人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丝绸、瓷器、香料、铁器……整个马尼拉的财富仿佛都在那里流动。
他们勤劳隐忍,用汗水供养着这座殖民城市的奢华生活。
在往日,科奎拉看着这群人,就像看着一群会下金蛋的鸡。
但今天,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如临大敌的阴鸷。
“总督阁下。”副官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情报确认了。大明……真的吞下了安南。”
科奎拉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吞下?”科奎拉冷笑一声,“好胃口啊。那个年轻的皇帝,就不怕撑死吗?”
“据说……广州的葡人已经吓破了胆。”副官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奥利维拉连夜去拜会了大明的官员,送去了海量的礼物。现在的葡人,乖顺得像一群被阉割的绵羊。”
“懦夫!一群只会数金币的懦夫!”科奎拉猛地转身,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空气点燃,“葡萄牙人已经失去了上帝赐予的勇气,他们甘愿做异教徒的走狗!”
他快步走到城墙边的石桌旁,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南洋海图。
他的手指粗暴地划过海图,指甲在羊皮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清楚!”科奎拉指着安南的位置,“安南,这是大明南下的门户。以前的大明把这里当做藩篱,只要藩篱不倒,他们就安心在家里睡觉。可现在,他们拆了藩篱,自己走了出来!”
他的手指一路向南滑动,越过占城,划过暹罗,最后重重地停在了——吕宋。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这是一种战略态势的彻底改变!”科奎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拿下了安南,大明就打通了南下的陆路通道。他们的水师可以依托安南的港口,将补给线向南延伸一千海里!”
“你告诉我,如果那头巨兽想要继续进食,下一个是谁?”
副官看着海图,冷汗涔涔:“也许……是暹罗?或者是满剌加?”
“天真!”科奎拉一拳砸在海图上,“暹罗那是陆路,满剌加那是海路枢纽。但对于大明来说,最肥美最近也是最危险的一块肉,就是我们!”
他猛地指向城下的帕连区。
“看看下面!看看那几万华人!”科奎拉的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恐惧,“平日里他们是工匠,是商人,是农夫。可一旦大明的舰队出现在马尼拉湾,这些人……这几万个异教徒,就是几万个潜伏在我们肚子里的内应!就是几万把随时准备捅向我们后背的尖刀!”
“带血的繁荣……这就是带血的繁荣啊!”
科奎拉感到一阵窒息。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大明战舰遮蔽了马尼拉的阳光,看到了城下的华人一呼百应,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总督阁下……”副官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建议,“既然大明势大,我们要不要效仿葡萄牙人?派使者去广州,带上礼物,向那位皇帝示好?毕竟,我们和大明还有贸易往来……”
“住口!”
科奎拉暴怒地打断了副官,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示好?向一头正在磨牙的老虎示好?你以为送几块肉过去,老虎就会变成猫吗?”
科奎拉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双眼通红,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你根本不懂东方人的哲学!那个皇帝既然敢灭安南,就说明他要的不是朝贡,不是面子,他要的是霸权!是绝对的控制!”
“一味的示好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让他觉得吕宋唾手可得!这叫养虎为患!”
他一把推开副官,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北方那片阴沉的大海。
“我们没有退路!从安南陷落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科奎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惊涛骇浪,但声音依旧透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传令下去……明日起,整修炮台,清点火药。还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城下那片繁华的华人区,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盯紧下面那群人。一旦发现大明水师的踪迹……在他们变成内应之前,先让帕连变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