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寅时三刻。
岘港,这个阮氏大后方的天然良港,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宁静的晨曦之中。
守卫炮台的阮军士兵昨夜喝多了米酒,此刻正抱着长枪,倚在炮架上呼呼大睡。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战争在几百里外的北方,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照亮了海面。
那名士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伸个懒腰。
下一刻,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海面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平线,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战船。
无数面白色的风帆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遮蔽了朝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向着港口扑面而来。
“敌……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便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打断。
“轰——!”
郑芝豹的旗舰率先开火。
船首那门红夷大炮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在炮台上,瞬间将那座木质的哨塔连同那名士兵一起砸成了一堆废墟。
“杀——!”
冲在最前面的,是来自广西的狼兵。
这些从小在十万大山中的战士口衔弯刀,赤足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
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同一群出笼的野兽,嚎叫着冲向滩头。
没有任何悬念。
从睡梦中惊醒的阮军守备队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煞星砍翻在地。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沙滩,晨曦被染成了猩红。
不到一个时辰,岘港陷落。
……
海云关下,巳时。
没有休整,没有庆功,甚至连埋锅造饭的时间都没有。
三万大明精锐刚刚踏上陆地,便接到了那道几乎不近人情的死命令:
“跑!跑到死也要在日落前翻过海云关!”
海云关位于岘港与顺化之间,山势陡峭,云雾缭绕,一边是万丈悬崖直插大海,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崇山峻岭。
它是顺化的南大门,也是阮氏最后的屏障。
只要拿下了这里,顺化的后背就彻底暴露在明军的刀锋之下。
烈日毒辣,山道崎岖。
天雄军的将士们汗水如瀑布般从甲叶缝隙中流出,每走一步,战靴里都能挤出一滩汗水。
战马早已无法骑乘,只能由士兵牵着,艰难地在乱石间攀爬。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黄得功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儿郎们!冲上去!翻过这座山,就是阮福澜的老巢!抓住了那老小子,人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吼——!”
日落时分,海云关。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了血红色。
守卫海云关的阮军守将正坐在关楼上,悠闲地喝着茶,他看着脚下那缥缈的云雾,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北边打得再凶,也打不到咱们这儿来。”他对身旁的副官笑道,“除非这明军能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过来。”
副官正要附和,忽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指着关口下方,那片原本应该只有猴子和云雾的绝壁山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守将疑惑地转过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啪嗒。”
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在那缭绕的云雾之中,在那陡峭得连山羊都站不稳的石阶上,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身影正缓缓浮现。
他们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就像是从这大山深处长出来的岩石怪兽。
他们没有发出呐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低频轰鸣。
“鬼……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支以为处于绝对安全大后方的阮军,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没有激烈的抵抗,甚至没有像样的排兵布阵。
当第一名大明士卒翻上关墙,一枪捅穿了守将的喉咙时,这场战斗便宣告结束。
残阳如血,将海云关那古老的城墙染得通红。
黄得功站在关楼之上,长枪拄地,任由山风吹乱她的白发。
他俯瞰着北方那片若隐若现的平原....那里是顺化,是阮氏经营了百年的富春城。
此时此刻,那座城市就像一个赤裸的婴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大明的兵锋之下。
“发信号。”
黄得功淡淡地说道。
“咻——啪!”
一支红色的响箭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