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此刻一身短打戎装,显得格外精悍。
他看着这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帝王,眼中满是敬服。
“陛下圣明。臣在广东经略年余,深知这岭南之患,首在瘴疠,次在地形,再次才是蛮夷兵锋。陛下此方,名为药石,实乃定军心之神针。将士们见陛下亦饮此苦水,谁敢不从?”
朱由检淡然一笑,策马行至一处高坡,勒马驻足,回望这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
“建斗啊,你看这山。”
他手中马鞭遥指苍穹下那如犬牙交错的山峦,声音中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豪迈,“历朝历代,中原王朝征伐安南,多受困于此。粮草转运之艰,十石而致一石;兵员折损之重,非战之罪,乃天之威也。”
“然,天险亦可为我所用。”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昔日成祖爷南征,张辅大将军势如破竹,靠的是火器犀利与水陆并进。今日,朕拥有的,不只是比成祖爷更犀利的火器,更有这早已布局的后勤之道。”
“陆路虽险,可做疑兵,可做铁砧;水路虽远,却可直捣黄龙,是为重锤。”
朱由检转头看向卢象升,语意森然,“你我都清楚,朕这次御驾亲征,不是为了来这山沟里看风景的。朕要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快仗,一场让四夷胆寒的雷霆之战!”
……
七日后,广西钦州。
这里本是南海之滨的一座边陲卫所,如今却已化作了大明战争机器的最前沿中枢。
海风呼啸,港口之中,那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炮舰与运兵船,如同蛰伏的海兽,静静等待着猎食的时刻。
原来的钦州卫指挥使司衙门,现已挂上了征南行辕的黑底金字大匾。
行辕正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楠木长案上,铺展着一副由锦衣卫北镇抚司历时两年、耗费无数人力测绘而成的《安南全境山川形胜舆图》。
图上,红线如血,标示着进军路线;黑点如墨,标注着敌军据点。
朱由检一身明黄色的戎装,未戴冠冕,只束金冠,显得英气逼人。
他手持一支细长的指挥棒,目光如鹰隼般在地图上巡视。
堂下,将星璀璨,杀气腾腾。
左首,是征南大将军卢象升,身后站着一脸肃杀白甲胜雪的川军少帅马祥麟,以及数位天雄军悍将。
他们代表着大明陆军的脊梁,是那只即将挥出的右勾拳。
右首,是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的心腹大将施福,以及刚刚赶到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此时已是一身戎装的陆文昭。
他们代表着大明的海权与情报,是那只藏在暗处的左勾拳。
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陆文昭,先说说那边的动静。”
陆文昭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练利落:“回禀陛下。据夜不收与潜伏在升龙府的暗桩回报,安南如今掌权的郑主郑梉,显然低估了陛下的决心。
此獠以为,天朝上国不过是虚张声势,顶多是在边境叩关问罪。
故而,他虽调集了五万兵马北上,却多是老弱病残,且行军迟缓,主力皆屯于谅山以南的险要之地,意图依托山林与象阵,与我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消耗战?”
朱由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他想把朕拖进烂泥塘里,朕偏要给他来个天雷灌顶。”
他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敲击在地图上谅山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
“郑梉以为他有丛林,有大象,有瘴气,便可高枕无忧。但他不知道,时代变了。”
朱由检环视众将,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这场仗,朕要打出一个新词,名曰——闪电战!”
“闪电战?”
众将面面相觑,此词新奇,未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