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黑烟喷薄而出,遮天蔽日,将那湛蓝的长天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墨色。
那是力量的味道!
是硫磺、焦炭与铁锈混合而成的,属于铁血时代的麝香!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巨响,仿佛是大地深处巨人的搏动,每一下都震得马车微微发颤,也震得车内众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是……”李若琏的手紧了紧,他杀人如麻,却从未见过此等仿佛能撼动山岳的伟力。
朱由检掀开车帘,任由那带着煤灰味的寒风灌入,指着那片黑烟笼罩的禁区,朗声笑道:
“此乃皇家西山工业特区!是大明的心脏!众卿,欢迎来到……未来!”
这里没有诗情画意,只有血与火的秩序。
一行人下了马车,在装备精良、面容冷峻的禁军护卫下,踏入了这片神秘的领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山岳般堆积的煤山与铁矿石,黑压压地连绵成片,仿佛两条沉睡的巨龙,静静等待着被烈火唤醒。
紧接着,是一座座巨大的回转窑,宛如上古神兽的长颈,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灰白色的石灰石与粘土,经过腹中那炼狱般烈火的洗礼,再如吐息般,源源不断地吐出灰扑扑的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与粉尘交织的味道,那是工业特有的气息。
“水泥。”
宋应星在一旁并未做过多的解释,毕竟这一年多来,京师的主要干道已然翻天覆地。
他指着那如长河般输送出的灰色粉末,声音中带着掌控造化的傲然:
“这些粉末,将化作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冲出京畿,向南跨越黄河长江,向北深入大漠荒原!我们要铺设的,是通往大明所有省,直达天涯海角的万里官道!”
说到此处,宋应星转身看向张维贤,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指点江山的豪气:
“老国公,您只当这是修路?不,这是在缩地成寸!待到那时,哪怕是岭南的荔枝,亦无需累死驿马便可北上;哪怕是云贵的土司作乱,朝廷大军亦可沿着这如铁石般坚硬的大道,朝发夕至,如雷霆万钧压顶!这,才是真正地把散落的九州,铸成了一块铁板!”
张维贤闻言,下意识地弯腰抓了一把那不起眼的灰粉。
他并未去看那粉末的细腻,而是透过这灰粉,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覆盖在崇山峻岭之间的灰色罗网。
若是全国官道皆由此物铺就……
“咕咚。”
这位老军头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中骇然更甚。
他看到的不是路,是大明皇权对这万里江山前所未有的恐怖掌控力!
昔日政令不出京师,皆因山高路远;若此路一通,天下何处不是天子脚下?
“大手笔……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张维贤喃喃自语,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将九州血脉全部换成石头骨头,陛下这是要给大明换一副身板啊!”
朱由检看着众人那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才哪到哪?
基建狂魔的快乐,古人又岂能尽知?
他随意地拂去了肩头落下的一层薄灰,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水泥窑一眼。
皇帝带着众人穿过漫天灰尘,向着那震天巨响的源头,向着这工业特区心脏最深处的禁区走去。
那里,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生铁铸造的牌匾,在漫天风雪与烈火的映照下,上书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狰狞——
【第一机械制造总局】